兩百一十九、鞍峽口之戰(終)+落幕(2/2)
眾人帶著一身血,才出王府,突然聽到街角黑暗中有人高喊:「捉拿殺害徐公賊子!」
「捉拿賊子!」
「賊子闖府衙,殺了蘇大人!」
「.......」
喊聲紛亂嘈雜,而且不只一人在喊,不一會就連成一片,驚動四周民宅,到處紛紛亮起燈火......
接著一大圈火光亮起,徐宮門前已經被眾多軍士團團包圍,著甲軍士點著火把,里里外外將大門圍了好幾圈。
放先生一顆心瞬間沉到心底......
「你們是誰?想幹什麼!」方先生大聲問話。
回答他的是一聲厲喝:「大膽賊子,擅闖徐公府邸,殺害徐公,格殺勿論!」
電光火石之間,黑衣的畸劍客紛紛出劍上前.....
「嗡~嗡~嗡~」悠長的沉悶聲響迴蕩在黑暗中,火光下大片的黑衣劍客瞬間倒下哀嚎,再也站不起來......混亂中有人替方聖公擋了箭,短短一會兒,他們的人已經倒下大半。
方聖公撕心裂肺,早沒了從容,大喊道:「快退,退進去關門!關門!」
可對方的弩矢並沒停下,措手不及之下,他們的人如同割麥子一樣倒下,當方聖公退入府內,關上大門時,身邊已經只剩下十幾人,滿身血污,驚魂未定。
到底是什麼人.....方先生眼睛通紅,雙手顫抖。
「賊子躲進府中去了,快破門!」
「別走了賊人!」
「......」
門外火光晃動,有人大喊著,方先生心如死灰,他明白過來,自己被利用了.......
不一會兒,聲音逐漸安靜下來,他聽到有人走上台階,然後隔著大門,熟悉的聲音響起。
「聖公,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著甲,不帶盾,便是武藝再好也是沒用的。」
「丁毅!」方聖公咬牙道。
「沒做,正是我。」門外是丁毅的聲音:「其實你早該明白,蘇半川死了,總要有人來擔這件事才行,他確實有手段,在百姓里民聲太響,不死人壓不住的.....」
「哈哈哈哈.......」方聖公隔著門慘笑起來:「我哪會不知道,只是太信你罷了,現在看來是自作自受。」
丁毅許久沒說話,安靜了一會兒才緩緩道:「師傅,你為了迷山五千口人可以不擇手段,不管死多少人,不管做什麼都願意,我也一樣......」
「我六歲那年,劍南路的白夷亂邊,朝廷要出兵,缺錢。
剛好我不爭氣的小舅做事草率,給朝廷上歲布貢品的時候偷偷用幾匹好布換次布,拿差價去賭,就因這事,朝廷有了藉口,抄了我外公家,一家六十多口無一倖免,都被斬首,我媽哭得得了肺癆,沒過幾年就死了。
我十二歲那年,也就是師傅你們造反前一年,朝廷要出兵遼國,又找無關緊要的理由抄了十幾家蘇州大商充斥軍資,其中就有與我有婚約的季家,呵呵,他家小姐我還沒見,就全身死族滅,你說好不好笑......」
說到這,丁毅隔著門自嘲道:「呵呵,師傅你說這是什麼世道?
莫非人有本事就是錯麼,我有本事,有腦子,比別人辛苦,掙來了錢,別人做不到便眼紅,眼紅算了,還分什麼士農工商.....哈哈哈哈!
這不是讓一個有百斤力氣的七尺漢子,給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矮子跪下麼!」他大罵。
「我們有什麼錯!」丁毅突然怒吼:「錯在比別人聰明?錯在比別人有本事?狗屁王法!」
「我其實早就知道,蘇半川要是做安蘇府的主人,不過是另一個皇帝罷了,所以我早就打算自己來!」丁毅隔著門說:「我自己建一個新世道,不同以往的世道,有本事不會成為罪過的世道。」
他輕聲道:「師傅,開門吧,你們今晚必死無疑,總有人要背負殺蘇半川的罪名。你我都一樣,為心中所想而活著,現在,也該為心中所想而死了。」
方聖公靜靜靠著堅硬的大門,身上的血液已經凝固,晚風吹來,一陣透徹心扉的涼意,他聲音依舊嘶啞難聽:「怪不來......怪不來你要大廢心思周折,廣設粥棚,接濟百姓,收買人心......」
丁毅沒回答他,可惜答案已經顯而易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我只問一句,如果我死,迷山五千口能安然無恙麼......」方聖公虛弱的問。
「可以。」丁毅肯定的隔門回答。
方聖公點點頭:「我信過你,結果一敗塗地,現在我毫無選擇,便再信你一次。」
說著他站起來,親自拉開大門,門外火光閃爍,丁毅早就快速退到十幾步之外,他手中的劍沒用了,對準他的是數不清的強弩。
「放箭!」丁毅毫不留情。
........
新的一天,從旭日東升開始。
當太陽升起,昨夜的殺戮才逐漸停止,蘇半安頂著黑眼圈坐在山頂石頭上,看著阻塞一片,煙霧瀰漫的滿江殘骸,眾多船隻擠在一處,累積成高壩,攔斷江水成了堰塞湖,中間的船隻直接被碾成碎屑,後方水位已經上升好幾丈,大有泛濫之勢。
很多人命喪江中,有些在撞擊的時候直接被碾成肉泥,有些跳船的也於黑暗中淹死於江水裡,不計其數......
他萬萬沒想到,這場仗就這麼贏了。
眼看就要一敗塗地的時候,情況突然逆轉,朝廷後軍突然趕來,然後和匆匆後退的前軍撞做一團......
還有很多趁夜色劃著名小船向瓜州方向跑了,有些也從陸路跑,鄉勇們還在追擊,不過十有八九是追不上......
他們攏共只抓住幾十個活的,還大多是船夫,役工,因為朝廷的率軍之將太過果斷謹慎,一撞船立馬就棄了大船。
蘇半安還是覺得如做夢一般,這就贏了?可是他們幾乎什麼都沒做......
不一會兒,有親兵匆匆忙忙跑來,慌張的向他報告:「大人不好了,昨晚有賊人闖進府衙,蘇知府,不是,徐公他......他遇害了!」
蘇半安靜靜坐在山頂的石頭上,吹著風,遠遠看著下方滿江殘骸,和四處歡呼的百姓,只是輕輕擺擺手示意他退下。
他當然知道這事,蘇州城防本該是廂軍八百。
就是他蘇半安全部調走的,否則賊人怎麼進得了城呢?
好處是十萬兩銀子,外加瀘州,還有永遠見不到那個總是以他有才為由,把他推出去冒性命危險,自己躲在後面裝模作樣,坐享其成的大哥。
經歷昨晚一戰,蘇半安心中隱約有些不安起來,一開始他以為前程似錦,王圖霸業,一戰可期。
可昨晚的禁軍讓他膽寒,若非最後老天幫他,只怕敵人要全身而退,氣勢洶洶再來.....
而且根據回報,死的人里八成都是船夫和徭役,大多數禁軍還是跑了。
下次朝廷再出兵,來的會是什麼樣的對手?他不知道,只是很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