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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百三十六、工具鋼+心中的愧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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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碳十分鐘左右,他命人將鋼塊取出,然後用水做最後冷卻。

最後成品完成,這一塊鋼大概四十斤左右,表面黝黑光亮,呈現金屬色澤,這是高碳鋼的特徵!

李星洲按捺住心中的激動,拔出他腰間的佩刀,這是軍指揮使配的百鍛刀,兵部是這麼跟他說的。

鐵匠們都圍觀過來,他舉刀到頭頂,重重砍了下去。

當!

一聲金屬交接的脆響,火花四濺,刀刃一邊已經形成一個大大的缺口,而鋼塊上幾乎找不到任何痕跡。

工具鋼之所以稱為工具鋼,因為其強度可以輕易用於切割打磨其它金屬!

他又重重連砍幾刀,最後刀刃從靠近尖端的位置直接崩斷,而鋼塊上只有不痛不癢的白色劃痕。

李星洲知道事情真的成了,人類史上第一種工具鋼!

當初英國人在十八世紀就是用這種繁雜的方式煉出真鋼的,一切都歸功於石墨這種之前從未被人注意到的新材料,耐腐蝕,耐高溫,而且能提高碳含量,還原矽、硫等雜質,對他而言簡直比黃金還珍貴。

有了工具鋼,以後王府中的車床工作部,切割熟鐵的工具,槍管等都可以使用工具鋼,會大大提高生產效率。

「世子,若用這種真鋼鍛成鋼刀,豈不是削鐵如泥!」那邊研究了半天的關仲興奮的道。

鐵牛也激動的插話:「對啊世子,要是製成鋼甲就刀槍不入,天下無敵!」

李星洲忍不住笑起來,他們這些做法還真有人實踐過,也符合普通人的想法,可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這種鋼還可以煉,以後就由關仲來負責煉鋼這邊的事,人手我會讓嚴毢抽派給你,能煉多少就煉多少。祝融負責石墨坩堝燒制,還有熟鐵切片,前幾批鋼就由剩下的人負責,都鍛打成車床上的工作部,後面產出的全用來制槍管。」

「槍管?」鐵牛有些不解,李星洲卻點點頭,然後不容置疑的道:「今天的話你們都記住,以後就這麼做,具體細節有不懂的隨時來問我。」

交代完他轉身要走,又突然回頭把關仲喊過來。

把他叫到牆邊,單獨小聲對他說:「以後上去清鋼水的事讓下人干,乾的時候必須戴上口罩,一定要記住了,若有差錯我拿你是問。」

見他如此嚴肅,關仲連忙點頭。

李星洲這才一笑,轉身走了。

身後工匠們還在歡呼雀躍,如獲至寶的圍著那塊鋼材,大聲誇耀,說笑,氣氛火熱。

李星洲心裡當然高興,可高興後更多的卻是沉重。

.....

他有許多東西沒說,或者是不能說,有時做壞人也需要勇氣。

即便現代的高強度複合材料槍管,發射百發左右的子彈,槍管就會因為熱能的積蓄而升溫到無法繼續正常發射的程度,需要冷卻,最好的冷卻方式就是水,或者士兵的尿液。

而這個年代的鐵造出的槍管在裝填不方便導致射速很慢的情況下,但連續發射八九發以後,槍管也會燙手,再連續裝填射擊,需要冷卻。

如果繼續就會因材質無法承受高溫,而產生炸膛的危險,而貿然降溫又會損毀槍管。

火藥燃燒能產生上千度高溫,一部分能量推動子彈,大部分則被槍管吸收。

因此限制槍械性能的原因一直有槍管材料的強度不夠。

鋼鐵的出現能解決這個問題,八九百度的高溫對於鐵來說幾乎是致命的,能讓其腐蝕,質變,可對於鋼而言卻絲毫沒有影響。

正因如此,他必須迫切的獲得工具鋼級別的真鋼鐵。

問題在於坩堝煉鋼是一種不完善、不安全的煉製方法。

它是人類第一種液化煉製的鋼鐵的方法,第一種煉製真鋼鐵的方法,第一種批量煉製工具鋼的方法。

可它依舊在安全性上十分落後,煉製時坩堝上方會有大量雜質被汽化排出的有毒氣體,並不是小小的口罩之類就能阻隔的,清理雜質的工人工作環境十分惡劣。

當初英國最先用這種煉鋼法的時候,清理雜質的工人大多得肺病早早死去,而且十分痛苦,平均壽命只有四十多歲.......

這是變相的草菅人命。

所以他一再讓關仲不要自己去清鋼水表面的雜質。

他別無選擇,只能用「沒有犧牲,就沒有進步」來安慰自己。

........

雲雨過後,詩語臉頰酥紅,軟綿綿躺在他懷中。

「你真要去南方嗎。」

李星洲點點頭笑道:「放心,不會有事。」

「要去多久.....」

「不知道,短則幾個月,長則一年半載。」

「你,你真不是去打仗。」

「不是。」

「沒騙人.....」

「沒有,我騙你幹嘛。」李星洲說著在被子裡環住她光滑的腰:「瓜州到京城走水路只要兩三天,秋兒的船更快,造好了一天一夜就能到,若是想你夫君,就快點幫秋兒造船吧。」

「臭美,誰會想你。」詩語不屑的說,然後微微動了動肩膀。

他心領神會,拉了拉被子,為她掩住光滑的肩。

李星洲笑了,隨後問:「你說我是不是壞人?」

「當然是。」詩語想也不想便回答。

李星洲沉默下來,他從未像今天一樣在意過別人說自己是不是壞人,大概是因為白天的事良心不安吧。

他緊了緊雙手,將臉埋入她的秀髮間,也不說話了。

「你怎麼了?」

李星洲搖頭一笑:「哈哈,沒什麼,我本是壞人,有時候容易自己多想了。」

「你知道就好。」詩語輕聲說。

「是是是。」李星洲笑著用下巴頂了頂女人的頭頂:「以後我都知道,不用這蠢問題打擾您老人家了。」

詩語不說話,忙碌了一天他有些心力交瘁,心神有些不寧,開始昏昏欲睡。

「其實.....」

「嗯?」李星洲迷迷糊糊答應。

「其實世上的人和事不能用好壞來分的,好人容易壞事,可要成好事,大多數時候反而需要壞人.......」詩語背對著他,輕聲說著,「所以......所以我說你是壞人,可沒說你不做好事。」

李星洲驚詫,隨即會心一笑,將她再抱緊一些,心中有些釋然。

屋外春風呼呼作響,長夜漫漫,他不知不覺沉沉睡去,南方也好,朝廷也罷,所有憂擾都飄然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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