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善惡有報,陸三難人(2/2)
「好了,你是最後一個,其他人都到了。」見閻方微微色變,他就沒好氣地說,「別想那麼多,老師還在半山堂中給人講課呢,所以你們到得早到得晚真的無所謂,只要下午開課前到就行了。對了,國子監監生如今是沒有廩米,不供三餐書本,老師只要來了十間號舍。」
閻方臉色平靜地點了點頭:「我就是京城人,當然知道國子監的難處。能有住的地方就很夠了,我才剛把祖傳的屋舍賣了出去,那點錢大概能夠我在國子監讀書。」
饒是陸三郎之前是揣摩張壽心意,這才收下閻方的,此時仍舊不禁輕輕吸了一口氣。
「你就不怕下這麼大本錢卻沒讀出什麼前程來?」
「我活了大半輩子,張博士是第一個明知道我做了錯事,卻依舊和顏悅色贈書勉勵的人。」
張壽有這麼好嗎?
儘管陸三郎對張壽的算學天賦和功底那是佩服到了極點,對人為人處事的手段評價也很高,可他卻從來不覺得張壽就是個好人——在他的心目中,好人和濫好人要畫上等號。所以,他盯著閻方看了好一陣子,最終呵呵笑了一聲。
「橫下一條心去走獨木橋,勇氣可嘉。好了好了,我們走吧!」
當陸三郎帶著閻方來到九章堂前時,他見閻方抬頭看著那那整修一新的九章堂,以及那塊被紅布蒙著,高高懸掛在正中的太祖題匾,臉上分明很激動,他就看向了其他那些還在九章堂前尚未進去的監生們。
毫無疑問,和不喜歡守規矩的半山堂中那些貴介子弟相比,這兒的人大多受過磋磨和挫折,所以都分外小心謹慎守規矩。
可陸三郎眼下,卻並不願意這些人都循規蹈矩。他直接走到最前頭,就站在九章堂的牌匾之下,使勁清了清嗓子。
「這九章堂是奉皇上旨意重開的,招生也是奉聖命出題招生,所以不管你們從前如何,如今都是九章堂監生。老師還在半山堂中講課,他這個人很好講話,對自己的學生只有一個宗旨。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這八個字是他聽張壽口述過的,所以他直接把這一層中心意思給點到了位,隨即就開始自我介紹:「至於我,是老師親自點選的齋長。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年紀比我大,大概免不了自忖學問比我精深。若想要取我而代之,很簡單,你出一題,我答,我出一題,你答。」
陸三郎說著就昂首挺胸,顧盼自得:「誰若是落後兩題,便算是輸。誰要來試試?」
閻方這種被殘酷現實折磨過很多次的,又曾經在面試那天被陸三郎問得汗流浹背的過來人,自然一點都沒有爭強好勝的心思。然而,陸三郎這圓滾滾肥頭大耳的樣子實在太具有欺騙性,不少人雖認得他是面試那天隨侍張壽左右的,卻都覺得他是那種飽食終日的富家子弟。
可即便如此,依舊沒有人貿貿然上前。
這種一點挑戰都沒有的局面,壓根不是陸三郎想要的,當下他就不悅地皺了皺眉:「文無第一,武無第二,算亦是如此!你們之中很多人都年歲不小了,若不是因為對自己的天賦有自信,想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卯足了勁考九章堂幹什麼?」
被他這使勁一撩撥,當下便有一個衣著寒酸的書生上前一步,高聲道:「好,那我來!」
「今有竹九節,下三節容四升,上四節容三升。問中間二節慾均容,各多少?」
聽到這麼一個問題,陸三郎簡直無語了。這是挑戰呢?還是故意捧他呢?
他沒好氣地冷笑道:「九章算術我能倒背如流,這種第六卷均輸裡頭原封不動的題,你居然也敢拿來考我?」
「下初一升六十六分升之二十九。次一升六十六分升之二十二。次一升六十六分升之一十五。次一升六十六分升之八。次一升六十六分升之一。次六十六分升之六十。次六十六分升之五十三。次六十六分升之四十六。次六十六分升之三十九。」
他一副我記得滾瓜爛熟的樣子報出了數字,見那書生滿臉意外,他才沒好氣地說:「我來問你,一輛駑馬拉的馬車日行四十里,先行兩日,一輛良馬拉的馬車日行八十里,需要用多少時間追上前車?」
「這……只需兩天!」那書生仔細算了一陣子,最終給出了答案。可還不等他問下一道,陸三郎就露出了一個陰惻惻的獰笑。
「答對了!那如果變換一下,有甲、乙、丙三輛馬車,各以一定的速度從京城開往通州,乙車比丙車晚出發一刻鐘,出發後半個時辰追上丙車。甲車比乙車又晚出發兩刻鐘,出發後一個時辰又兩刻鐘追上丙車,那麼甲出發後需多少分鐘才能追上乙?」
他掃視了一眼那個蹙眉計算的書生,這才笑眯眯地說:「你們其他人也可以一塊算算,只要算出來,就算是贏了我一道題,看看,這不是很划算嗎?」
剛剛帶了這二十多人進來的齊良只覺得啼笑皆非。都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可陸三郎這性子簡直是,自己受過的苦難,一定要拿出來讓別人也嘗嘗厲害!想當初剛進翠筠間的時候,這種追擊問題簡直是折磨得陸三郎憔悴苦惱。現在,輪到陸三郎拿出來折磨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