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世間安有兩全法?(2/2)
「為人師長者,若是做不到一視同仁,那還有何德何能去傳道授業解惑?而且,我的恩師葛老太師當初收我入門下時,曾經希望我能將算學發揚光大,甚至為我取了表字九章。如若他知道我為了去當未來太子的老師,就丟下九章堂,一定會氣得直接把我逐出門牆!」
外間眾人的談話,九章堂中豎起耳朵的學生們大多都能聽得清清楚楚。起初聽到羅司業表示要將三皇子單獨隔開授課的時候,他們就不免有些患得患失,等聽到羅司業之後屏退眾人勸說張壽撇下九章堂去做太子師,他們的心情更是複雜。
又希望張壽去宮中做這個太子師,日後能夠給他們更大的提攜;又怕張壽在飛上高枝之後,完全忘了他們這些微不足道的學生。
因此,當張壽用一種決然的態度表示不會丟下九章堂時,眾人只覺得簡直是難以置信。
就連之前得到張壽暗示管住堂中秩序的紀九,也不由得捫心自問,卻是覺得自己絕不可能丟下唾手可得的榮耀,而繼續呆在九章堂帶一群前途不明的學生。
要知道,羅司業給出了一個很好的辦法,那就是讓陸三郎來代課——陸三郎從前又不是沒有代過,這位他曾經瞧不起的胖前輩,那真的是天賦異稟,完全能夠勝任!
羅司業只不過是在刻意屏退學官們之後,說一通大義凜然的話,周祭酒還知道幫腔,那就是意外之喜了,至於張壽是否答應,對他來說卻是完全無所謂的事。
反正答應,張壽對不起九章堂那些學生;不答應,三皇子肯定會心存芥蒂。而他反而是站在國子監和朝廷的立場上,誰都挑不出毛病,也能一舉挽回之前話說過頭的某些壞影響。
因此,張壽既然拒絕,他就順理成章地再勸解了兩句,惋惜了兩句,最後才拉了周祭酒一同離開。
等到他二人走後,張壽施施然回到九章堂,才一進去,他就只見一個個腦袋齊刷刷地轉了過來,幸虧是白天,如果是大晚上,那簡直像極了一部恐怖片。
面對那一雙雙眼睛,他就笑呵呵地說:「剛剛的話你們都聽到了?不要自作多情,我不只是為了你們。從前的三皇子鄭鎔變成太子,不論九章堂設在國子監也好,搬遷到外城公學也罷,他要再來上課,那都很困難。而且,歷來規矩是太子有伴讀,但是,太子沒有同學。」
張壽這最後一句話頓時讓幾個本想開口說話的學生也都閉上了嘴,好半晌,紀九才喃喃自語道:「可三皇子……他之前明明說,很希望能留在九章堂的。」
看到這話激起了不少人的共鳴,學生們那一張張臉上全都露出了異常複雜的表情,張壽心中暗嘆一聲,隨即就若無其事地說道:「其實剛剛羅司業提出的的那個折衷辦法只要稍稍改一改就行了。比如說,我早上給你們上完課,下午進宮去教他一個時辰。這樣就結了。」
「至於一個時辰夠不夠,那不是問題。」
張壽若無其事地笑道:「剛剛我說過太子伴讀,那麼,東宮其實只要添進去幾個水平不錯的伴讀就行了,比方說,你們的陸師兄,他可以負責再講講課補補進度什麼的。再比方說,你們這些人中的佼佼者,因為你們和鄭鎔的進度一直都是一致的。」
說到這裡,他微微一頓,隨即笑眯眯地說:「當然,後一種伴讀,未必是一個人,也未必是幾個人,可以你們輪流去。但前提只有一條,足夠努力,足夠優秀。你們自己應該知道,鄭鎔雖然小,但他的天分才情,他的努力勤奮,都是一等一的!不要輸了給他!」
居然還能這樣!
這一刻,滿堂驚詫,隨即滿堂欣喜若狂。包括剛剛還有些黯然失神的紀九在內。如果不是這年頭的人骨子裡都充斥著克制的細胞,這會兒一定會有人迸出來一句老師萬歲。而即便沒有,頃刻之間那也是歡呼四起,還是在紀九起身維持秩序之後,眾人這才安靜了下來。
「好了,休息時間到了,繼續做題目吧,我趁著這功夫,寫一份奏疏直遞上去,最好能趕上大司成和少司成的上奏,晚的話我就不好說話了。」
雖然剛剛張壽布置的題目很多,很難,很令人抓狂,但是,看到這位年輕的老師在講台上鋪紙,磨墨,隨即不慌不忙地蘸墨開寫,底下的監生不知不覺都心情平靜了下來,一時偌大的九章堂只剩下了靜靜的寫字聲,仿佛連呼吸聲都停止了。
當繩愆廳的徐黑子悄然來到了九章堂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師生專心致志的一幕,他忍不住駐足良久,隨即在心裡感慨了一句這才叫君子之風,人就悄然離去。
而國子監這場紛爭之後不到一個時辰,司禮監中的楚寬就已經得知了羅司業和周祭酒以及一大堆學官去找張壽的消息。聽到張壽在人前的表態,他不由得再次調高了對張壽的評價,可一想到皇帝此番乾綱獨斷到可以稱得上莽撞的舉動,他卻著實覺得無奈。
緊跟著,他才突然想到一件事,立時問道:「之前呂禪去等皇上和四皇子回宮,可皇上都回來這麼久了,四皇子甚至還去了一趟國子監又和三皇子一道回來了,他怎麼還不見人?」
一旁的小宦官也被這一天之內的諸多變化驚得有些回不過神來,此時聞言頓時一愣,隨即猛地一拍額頭道:「對啊,呂公公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也許是碰到什麼事情耽擱了?可那也應該派個人來給他報信啊!
楚寬越想越覺得不對頭,就在這時候,他聽到外間傳來了呂禪的聲音,可那聲音明顯有幾分不對勁,說出來的話更是讓他不禁吃了一驚:「楚公公,皇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