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四章 就是賴你!(2/2)
果然,太后打量了他兩眼,隨即就似笑非笑地問道:「張卿,今日幸好有你幾次出言搪塞住了那個洪山長。大郎當初與二郎那般設計於你,在滄州又惹出了那樣天大的禍事害得你去收場,你這次倒是以德報怨,居然阻止了人硬塞一個女人給他。」
「臣這算不上以德報怨,只是以己度人。」
張壽早就覺得,太后對朱瑩也許確實是真心很好,但對自己哪怕談不上有什麼敵意——真要有敵意的話,身份地位相差太遠,他也不會過得這麼悠遊自在——然而,太后對他的態度很平淡,這卻是他在第一次來清寧宮時就已經意識到的。
因此,在這位曾經垂簾聽政,權握天下的老婦面前,他覺得自己需得比面對皇帝還要更謹慎。但謹慎歸謹慎,坦然歸坦然。
這會兒他開口回答時,泰然自若,連眼皮子都沒有眨動一下:「洪山長說娶媳娶賢,嫁女嫁賢,誰都知道這個道理,但實際上,這卻是紙上談兵。為人父母,挑選女婿和子媳時,若是不想造成相敬如冰的怨偶,那總會稍稍顧及一下子女的性格。」
張壽特意把一個冰字念得極重,至於皇帝和太后會如何理解,他就無所謂了。
「洪山長誇讚她女兒胸懷大義也好,賢德能幹也罷,可他卻根本不知道大皇子最注重的是什麼。大皇子和二皇子一樣,從前攀比的時候,兩人不但希望未來的皇子妃擁有頂尖的容貌,更擁有頂尖的家世。至於是不是賢德,他們應該根本就不在乎。」
太后登時眼神轉厲:「你就這麼認定大皇子不堪造就?」
皇帝之前答應大皇子之請,放了他去滄州,結果如何,你們母子還沒看到嗎?
張壽寸步不讓地和太后對視,在心裡這麼冷笑了一聲,嘴上卻沒有那麼直截了當:「若是那洪氏在賢德之外,還有國色天香,閉月羞花的容貌,那麼也許還能收住大皇子的心,但若是年長且相貌平平的話……」
他頓了一頓,語氣平淡地說:「那洪山長會賠了女兒,而太后和皇上,賠了大皇子。」
如果張壽只說洪山長賠了女兒,那麼太后和皇帝就算再對大皇子之前那罪過深惡痛絕,也難免心裡不舒服,可張壽卻說他們也會賠了大皇子,這對全天下最尊貴的母子倆頓時啞然。
畢竟,哪怕洪山長把女兒誇讚得天上少有地上無雙,仿佛鐘無鹽再世,可讓大皇子娶一個醜女……這絕對會造成一對怨偶。大皇子什麼性格,不止張壽知道,他們更知道!
如果說現在大皇子就必定對皇帝和太后滿腔恨意,那麼強壓著人成婚之後,他那恨意恐怕就要突破天際了。皇帝也好,太后也罷,固然不怕人還有什麼本事對他們如何,可是,那一腔怒火若是發在新婦身上,釀成什麼慘劇,那就真的是一樁完全無法掩蓋的醜聞了!
因而,太后忍不住低聲嘆道:「若是那洪山長的女兒既美貌又賢德就好了。」
反正洪山長主動提出此事,又信誓旦旦地說自家女兒也願意嫁,甚至更不求名利打算回鄉去繼續主持他的書院,並不願意出仕為官,那還有什麼可說的?大皇子一個獲罪被囚的皇子,娶一個名滿天下的大儒之女,說實話還是高攀了!
皇帝見太后嘆息完之後,立刻就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一聲。仿佛也知道這是痴心妄想,他就威嚴地看著張壽道:「張壽,雖說那豫章書院山長洪仁卿實在是有些迂腐,但朕事先派人訪查打探過,他為人確實還正派,兩袖清風,一心為學,很得學生愛戴。」
「他既然是明折上書,如今滿京城都已經傳遍了他提出將女兒許配給大皇子,朕固然可以輕易回絕,但是……」皇帝組織了一下語句,隨後覺得壓根沒法組織好,乾脆就蠻不講理地說,「反正你若是不想讓大皇子娶洪氏,你就給朕想出個回絕的理由來!」
「另外,大皇子算是被你一手送進宗正寺去的,被洪仁卿這樣一嚷嚷,他的終身大事確實是不能拖了。解鈴還須繫鈴人,你也得給朕出個主意。」
見太后一臉深以為然的樣子,張壽頓時哭笑不得。這種事居然賴我……你們二位這一個當父親一個當祖母的,是不是太愜意了?這關我屁事!
雖然他著實不覺得洪山長力主的這樁婚姻是合適的,可卻也不想堅決反對,此時面對這蠻不講理塞過來的兩個難題,他只能發揮腦筋急轉彎的特性,絞盡腦汁地思量對策。
很快,前一個問題他就有了相應的主意,當即開口說道:「如果太后見了洪山長的千金,覺得人確實賢惠穩重,大方能幹,那麼她既然在家鄉就曾開設班級,教授婦人,何妨給她一個相應的旌表,留她在京城主持善堂之類的?說實話,京城善堂雖多,但大多弊病橫生。」
「就好比滄州那些爛透的善堂一樣,名為善堂,實為藏污納垢之所,需要有個賢名在外的人出來整治整治,她雖說是女子,但既然有賢名,豈不是也算眾望所歸?」
見皇帝若有所思地在那摩挲下巴,太后卻在那點頭,顯然覺得如此人盡其用,張壽一想到那更棘手的第二個問題,本來就很頭大的他突然靈機一動,笑眯眯地說:「至於大皇子的婚事,太后明日若是召見洪氏,何妨親自問她本人?」
沒等太后開口,皇帝頓時笑了:「這倒是一個可行的辦法。朕之前也覺得奇怪,這豫章書院據說也出過好幾個非同一般的人才,可今日一見洪仁卿,不過是尋常老學究似的人,興許他女兒有些不凡,母后不如多試探試探。」
太后見皇帝一副都交給母后你的撒手不管表情,她頓時啼笑皆非,瞄了一眼張壽,她就突然輕描淡寫地說:「既如此,明天我把瑩瑩叫來,張壽你和她陪著我一塊見人。若是真的賢德能幹,那麼即便面對你們這樣珠聯璧合的一對,也應該絕不會露怯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