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七章 紅葉(1/2)
沒了三皇子和四皇子這對礙事的電燈泡,那些侍衛也都離開了,當阿六和朱瑩的商量終於告一段落,當張壽從阿六口中得知,這偌大的萬歲山頂,眼下竟是只剩下了他們三個人,他不禁有些錯愕。可再轉念一想,皇帝難道還會怕他們在這皇宮之中的禁山捅出什麼簍子?
剛剛鞦韆都已經盪過了,此時雖說沒人打攪,朱瑩卻也沒興致再去了,此時倒是攛掇阿六上樹采紅葉來玩。對此,張壽看著上竄下跳找漂亮紅葉的阿六,忍不住覺得好笑。
他早已經過了少年爬樹掏鳥窩這種調皮搗蛋的年紀,對紅葉這種號稱浪漫的東西,卻也缺乏認同感,就連古書中信誓旦旦號稱紅葉傳情的傳奇,也同樣表示懷疑。然而,當他眼見得阿六下樹,朱瑩從中挑出了一大把紅葉,然後笑嘻嘻地說出一句話時,他還是瞠目結舌。
「萬歲山的紅葉很出名,這麼一把賣出去也值不少錢!」
見張壽那前所未有的呆傻樣子,朱瑩不禁撲哧一笑:「從前英宗和睿宗爺爺都曾經摘了萬歲山上的紅葉,然後晾乾處置了之後寫字賞人,皇上嫌麻煩,大多會摘了萬歲山的紅葉之後,蓋上隨身小璽賞賜給人做書籤,我家就有好多。阿六摘這麼一把,我回頭找皇上蓋章去。」
張壽忍不住擦了擦額頭:「我說瑩瑩,蓋上皇上的小璽之後呢,你不會真拿出去賣吧?」
「當然不是賣東西,是換東西。」朱瑩那張絕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狡黠的笑容,「這書籤放不了太久,尤其是一旦蓋著的璽印淡了又或者品相破了,那就算是御賜的東西,也只能收進匣子裡存放,所以只有每年得到這賞賜的人,那才有懟人炫耀的本錢。」
「今年事情多,皇上之前好像把這一茬忘了,我去討了人情一家家送過去,他們難道不該給我一點跑腿的酬勞?」朱瑩說得理直氣壯,那笑容更是燦爛而明艷,「這些人一個承諾,那可是很值錢的。而且他們大多是我之前要招攬的那些小子的長輩。」
「否則日後那些小子給我幹得好好的,家裡長輩卻來摘桃子,那我豈不是虧了?」
張壽終於服氣地對朱瑩豎起了大拇指,見大小姐立刻得意了起來,誇耀自己本來就很能幹,從前只不過是別人沒眼光,他就順口再誇了兩句。很快,他就覺察到阿六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不見,於是東張西望找尋那小子的身影,卻突然聽到背後傳來了一句話。
「大小姐,這點紅葉夠不夠?」
猛然回頭的張壽就只見阿六正用雙手撩起身前衣裳的下擺,那裡頭赫然是滿滿一兜各式各樣的紅葉。面對這一幕,他見朱瑩也不由得愣了一愣,不由得啞然失笑:「我只聽說過薅羊毛,但第一次看到薅紅葉的……阿六,你不會薅到哪棵樹直接就禿成瘌痢頭了吧?」
薅紅葉這種說法,阿六還是第一次聽到,而張壽話中那戲謔之意,他還是能明白的,當即一本正經地對朱瑩說:「我每棵樹也就摘了十幾片葉子而已,反正日後葉子都要落光的,浪費了也可惜。我覺得,這些紅葉不用皇上蓋璽,少爺和大小姐送去公學當書籤不好嗎?」
張壽登時訝異地看著阿六:「你的意思是,對外宣稱皇上為了勉勵公學中的學生們一心向學,於是採集萬歲山上紅葉,賞賜給大家做書籤,激勵大家勤奮苦讀?」
這回換成阿六呆滯了:「我就是覺得這紅葉很好看,掉在地上化成泥很可惜。」
朱瑩頓時被這主僕二人的雞同鴨講逗得笑了起來:「阿六是不想浪費好東西,阿壽你卻希望皇上恩澤公學,其實一舉兩得,挺好的。不過真要這樣的話,這一兜紅葉那還不夠吧?」
見阿六立刻轉頭盯著滿山紅葉,張壽趕緊一把拽住了人,就怕這個時而腹黑時而一根筋的小子真的去薅禿萬歲山紅葉。為此,他迅速想出了一番說辭:「好東西也不適合人手一份,畢竟送出去太多,那也就沒意義了。別人不會想到皇上用心良苦,只會想到這玩意不值錢。」
說到這裡,他就若有所思地對朱瑩問道:「皇上賞賜給文武大臣的紅葉,真的只蓋隨身小璽,一個字都不寫?」這是不是太敷衍了?
「聽說睿宗爺爺是都寫吉字,他的吉字寫得可好了。皇上就懶得都寫,我爹又或者楚國公,那是有字的,葛爺爺也是,內閣閣老們時而有,時而沒有,尚書們和其餘勛貴也是。剩下的文武大臣得看皇上心情。他高興的時候寫平安如意,不高興的時候一個字也沒有。」
嗯,看得出來,睿宗很會籠絡人心,而皇帝……很任性!
張壽心中如此腹誹,但當朱瑩招呼了他和阿六一塊下山,興沖沖地要進宮去見皇帝時,他還是忍不住看了看阿六這滿兜少說幾百張紅葉,心想山下的人若是看到,那會是個什麼表情。然而,他很快就發現,他實在是想多了。
因為當他們三個來到玄武門的時候,哪怕朱瑩手中拿著一大把,阿六懷中揣著一大兜色澤艷麗的葉子,可守卒全都當成完全沒看見,直接放他們一行人進了皇宮。然而,他們才從順貞門路過欽安殿,卻正好和迎面一行人碰了個正著。
認出是楚寬,張壽自然含笑打了招呼,而朱瑩就更是大大咧咧地叫道:「楚公公這是從乾清宮來?皇上這會兒有空嗎?我和阿壽正要去見他。要是他沒空,我們就先去清寧宮了。」
楚寬笑容可掬地回過禮:「我是從乾清宮來,不過這會兒皇上不在,聽說是去清寧宮見太后娘娘了。橫豎我也不是什麼要緊事,就先回司禮監了。」
見朱瑩嚷嚷一句這下可省事了,正好去清寧宮,隨即拖起張壽就走,張壽在經過他身側時,甚至還頷首一笑打了個招呼,而阿六老老實實揣著一兜紅葉緊隨其後,楚寬望著這看上去非常和諧的一家人,不由得眼睛閃了閃。
平心而論,張壽和朱瑩確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容貌風儀全都再般配不過。而他也曾經對張壽在算學上的能力給予厚望,希望人能解出太祖那些遺稿。如今看來,他的判斷也許沒錯,但是,張壽的出身來歷就算沒問題,師承卻十有八九有問題。
再加上張壽對他的一再暗示一點反應都沒有,他自然不能把注都壓在一個人身上。
大明不能再和從前那樣動輒來一場藩王反正,皇權更迭一定要平穩。英宗和睿宗是得天之幸方才沒有在奪位時天下大亂,當今皇帝雖說還年輕,卻也需得未雨綢繆。所以,大皇子二皇子這等從小被養歪了,又有一個愚蠢母親的皇子,必須排除在東宮人選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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