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 裂痕(2/2)
然而,他才路過坐在最後頭的四皇子,一看那張紙上塗塗抹抹的痕跡,當即就站住了,目光在人使勁咬著的筆桿上掃了掃,他就絲毫沒有驚動這個小傢伙,繼續悄然往前走。等看過好幾個人的解題過程,他就站在了三皇子身後。
就只見這個小傢伙正專心致志地往下推算,筆跡工整,但最重要的是,那思路一條一條極其清晰,格式和他教的一模一樣。他還記得,即便是自己,當初在剛接觸到幾何這個陌生領域的時候,雖然解題思路依舊明晰,奈何對證明題那種嚴謹的格式卻很不習慣。
他尤其最討厭的就是在初學幾何時,老師一再要求在後頭括號里寫上的定理名稱。
而現在,看著只有自己當時年紀一半多大小,可證明題卻一絲不苟的三皇子,張壽忍不住在心裡嘆息了一聲。嚴守規矩的人也許未必能夠成大器,但嚴守規矩再加上極有條理,那麼這個人成大事的機率,就會比一般人強得多。
如果再加上極強的專注,卓絕的天賦,難得的勤奮……這樣的孩子不成大器,那就簡直沒天理了!
他駐足觀看了好一會兒,最終一樣悄然離開,隨即又在其他人身後也站了一會兒,尤其是看了看齋長紀九的解題思路,最後才回到了講台前。當他掐著時間宣布暫停之後,就笑呵呵地問道:「做出來的人請舉手,讓我看看有多少人已經做出來了?」
隨著他這話,參差不齊地舉起了一隻只手,大概只占了全班人數的三分之一。然而,張壽卻注意到,除卻三皇子和紀九,以及幾個原本就在數日之內展現出極強學習能力和天賦的,舉手的眾人之中,赫然還有四皇子。
然而,他卻仿佛沒看到那個小傢伙,笑呵呵地說:「很好,接下來,我給大家演示一下解法。順便提一句,這道題有四種證明方法。」
四皇子見張壽瞥過來那一眼時,緊張得呼吸都差點摒止了,然而,當張壽真的把目光移過去,仿佛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時,他卻又生出了一種說不出的委屈。於是,張壽寫了一種又一種解法,他眼睛在看,但心思卻完全不在這上頭,直到……
直到張壽又招呼了他上去擦黑板!如果不是還有一個五大三粗的學生和他搭伴,四皇子簡直不知道此時此刻渾渾噩噩的自己會出怎樣的差錯。明明沒有解出題目,他卻故意舉起了手,只為了想知道張壽會不會拆穿他,然後會不會疾言厲色地訓斥他,可最終什麼都沒有。
他就這麼擦完一小塊黑板,然後心不在焉地回到了座位,然後神遊天外地捱到了這第二堂課結束,紙上固然寫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符號,可那完全不是任何筆記。
當他覺察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抬頭一看是三皇子的時候,他再一看張壽依舊在和紀九說話,他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霍然站起身就要上前,可下一刻,他卻覺得自己被人拖住了。扭頭看到是滿臉堅定的三皇子,他只覺得口乾舌燥,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雖然自己坐在前面,四皇子坐在後面,專心致志上課的時候也不可能回頭,但三皇子還是從某些偶爾分心旁顧的同學提醒下,得知了四皇子上課時的情形。見四皇子不說答應也不說不答應,就是站在那不走,他就乾脆一把抓住人的手腕往外拽:「四弟,跟我回宮!」
當把四皇子拉出了九章堂之後,見人一副不情願到極點的樣子,他就甩開手訓斥道:「四弟,你是自己要來的,現在卻又這幅樣子,傳言出去別人會怎麼說你?」
「老師都不願意說我,我還怕什麼別人說我!」四皇子冷哼一聲,滿面羞怒地說,「反正在他眼裡我也不算是他的學生,只有三哥你才是他的學生!」
三皇子登時又驚又怒,等看到四皇子那既倔強又委屈的樣子,他到了嘴邊的訓斥不禁又吞了回去,乾脆上去一把揪住人的領子直接往外拖。他大多數時候都內向靦腆,此時突然這麼個樣子,別說四皇子被嚇住了,就連看到的其他人也都被嚇住了。
須臾,就有人衝進了九章堂去找張壽。而得知是這麼一回事,張壽頓時笑了起來:「三皇子平時都太一本正經了,難得會拿出當兄長的氣勢來管教弟弟。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你們不用擔心,他們兄弟倆好著呢!」
張壽都這麼說,縱使紀九等人心中擔憂,但也只能姑且放下那對尊貴的兄弟不管。而外頭那秦園進了飛賊且遭人縱火的消息,雖說陸三郎跑過來和張壽通風報信了,他們卻還來不及得知,此時既然張壽宣布下課了,眾人也就三三兩兩收拾了東西各回各家。
而交遊廣闊的紀九還沒出國子監,就已經從半山堂的昔日狐朋狗友那邊得知了這件事,本待折返回來,可想想中午陸三郎來過,下午第二堂課時,他注意到到張壽出去和朱瑩說話了,按理早已知道,不用他多事,他就又停下了步子。
可當他猶豫片刻,出了國子監大門時,卻只見一個年輕小廝迎上前來:「紀九公子,我家公子說,回京這麼久也沒會過友人,請您過去喝杯酒。」
下了課,張壽在國子監博士廳里稍事停留,注意到那些博士之類的學官看自己的眼神頗有些微妙,但卻沒有一個人上來問東問西,他不禁心中哂然。雖說按理都是同僚,但因為他一年多時間裡一再升官,品級直追周祭酒和羅司業,所以越發被人孤立了起來。
不過他反正也不在乎這國子監中錯綜複雜的人際關係,整理了一下今天點名收上來的幾個學生的作業——畢竟再多他也沒時間親自看,只能這樣輪流看幾個人的——隨即就起身離開了。剛一出博士廳,門帘才一落下,他就聽到裡頭爆發了一陣議論。
他也懶得聽別人在背後都說自己什麼,快步出門和阿六匯合之後,就直接吩咐回張園。在路上,阿六將朱瑩告知的今日進宮情形一一轉述,而張壽聽到皇帝那用意時,簡直覺得無語。可緊跟著,阿六卻又說出了另外一件事。
「瘋子剛剛來過,他對說,秦園裡的內鬼不一般,因為庫房中澆了火油的地方很不均勻。存放種子的地方燒成了焦炭,存放糧食和南北貨的地方,卻明顯只象徵性澆了一丁點火油,還剩下了不少殘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