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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迂腐老夫子,記仇熊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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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走,偌大的乾清宮正殿中,竟是人人齊舒一口氣,就連小小年紀的四皇子亦然。

而一貫很注意儀態的召明書院山長岳不凡也如此,那卻完全是因為和這樣一個頑固的老頭兒一同受召見,此時那心情憋悶得著實無以復加。

所以,在長吁了一口氣之後,他就立刻開口說道:「皇上,洪山長之前在來時的路上也說了些不合時宜的話,但還請皇上看在他年長的份上,稍加寬容。據臣所知,這些年來,豫章書院人才濟濟,只因洪山長不但嚴於律己,而且更嚴於律人。」

他可沒打算濃墨重彩全都花在別人身上,就這麼一說,隨即就立刻把話題岔回到了自己身上:「各家書院有各家書院的規矩,就比如召明書院,學生收進門,修行看各人,除卻經史之外,餘下的全憑學生自己興趣。」

「而因為召明書院中寒門子乃至於貧家子農家子最多,所以對農科感興趣的人著實不少。他們都希望能夠將所學用到家鄉,使家鄉父老能夠每年多收三五斗,安居樂業。如今東粵、瓊南,都有三季稻,而其中良種,不少都是召明書院親耕的學生們改良流傳出去的……」

張壽坐在旁邊,聚精會神地聽岳山長滔滔不絕地說著自家書院如何注重農科,如何改良種子,如何努力研究更高效肥料,心中把人和剛剛老學究似的洪山長加以對比,心想陸三郎和紀九一個勁讓他重視皇帝特召的四位賢達,岳山長此時的表現還算不負他們的警惕。

而等到岳山長在農科之後又轉而大談水利,他就更在心裡給人打了個高分。因為這位赫然在那擺事實,講道理,將曾經召明書院出來的兩位水利名臣拿出來,卻沒有大說特說他們的功績,而是只談他們對後輩們做出的榜樣,如今召明書院的學生在廣東主持修水渠的不少。

這一次,就連起初心存反感的四皇子,此時那不耐煩的表情也漸漸消失了,甚至一邊聽一邊磨著張壽給他講解其中那些他不明白的名詞。

皇帝更是一邊聽一邊問,當確證岳山長確實如訪查到的那樣頗有真才實學,他方才微微頷首,隨即就突然開口問道:「之前葛老太師曾經對朕建議,建國之初用的曆法到現在已經越來越不精確了,因而請求仿效元時郭守敬四海測驗那般重新測算,未知岳卿怎麼看?」

突然被問到自己完全不熟悉的領域,岳山長頓時微微變色,差點忍不住去看張壽。好在他把控自己的本事極強,立時就恢復了過來,當即含笑說道:「術業有專攻,曆法這種事,葛老太師比臣這種半吊子要懂得多,皇上就是問張博士,也比臣來得強。」

沒等皇帝看向自己,張壽立刻不假思索地說:「皇上,臣只是略通算經,於曆法只是門外漢,但既然岳山長對農科如此重視,想來應當知道如今的曆法是否適合如今的農時才對。」

自己的問題被人就這麼直截了當推了回來,岳山長頓時有些措手不及。

如果說他對張壽是七分警惕,那麼對張壽背後的朱涇,那就至少是九分警惕,而對張壽那位老師葛雍,說是十二分警惕也不為過。

儘管人已經不在朝堂了,但朝堂滿是這位老太師的各種傳說,眼下人年紀這麼一大把卻還要推行什麼四海測驗,重訂曆法,他怎麼想怎麼覺著這位老太師是在為張壽鋪路。

於是,哪怕張壽說對曆法是個門外漢,他還是立刻拿出了十二分重視,打起精神說道:「皇上既是不吝垂詢臣這個門外漢,張博士卻又如此謙遜,那麼臣覺得,葛老太師年紀大了,雖然臣聽說還有齊褚二位老先生佐助,但畢竟年老體衰,此事也不能全靠欽天監那些人。」

「所以臣建議,不妨下詔天下,允許民間精通算經的人才於官府自薦,然後召入京城,以備皇上垂詢。」

聽到岳山長用異常懇切的態度說出這麼一句話,張壽差點要拍大腿叫好,然後大大稱讚一聲岳山長神助攻。要知道,如今招進九章堂的這些人,頂多只能算是天賦尚可,前途無門的潛在數學苗子,離開人才兩個字還很遠,那些真正的高端數學人才估計還看不上他。

但如果藉由編修曆法,朝廷放開天文禁令,那麼一定會有很多高端人才雲集京城!就算其中有的是人看不上他,但也肯定能找到一些志同道合的人!

於是,他立刻慨然響應道:「皇上,岳山長所言極是,臣附議!」

皇帝見岳山長聞聽此言臉上閃過了一絲明顯異色,隨即就迅速掩藏似的微微低頭,他就暗自呵呵——張壽這小子師承葛雍,想法自然與常人不同,你們這些城府深沉的人老喜歡用世俗想法去衡量於他,那豈不是搬起石頭打自己的腳?

而且……朕其實也等著你這話!

嘴角露出笑容的天子欣然擊節讚賞道:「岳卿此言精到,就這麼辦。來人,去內閣傳命,此前因欽天監人才不夠的緣故,四海測驗進展緩慢,如今因岳卿之諫,當放眼天下召集精通算學之才。為求延攬的是真正的人才,請葛老太師和齊褚二位出題,有意者可於地方官府解題,然後公車送京城!」

這一刻,很難要用什麼字詞來形容岳山長的心情。他只覺得之前一直自認為表現得體的自己,被皇帝和張壽聯手耍了!

可此時面對氣定神閒的天子,興高采烈的四皇子,喜上眉梢的張壽,他卻又不能再反對,只能暗自在心裡生悶氣。偏偏就在這時候,他就聽到四皇子突然問道:「父皇,我聽說之前三哥和我報考九章堂時,有召明書院學生在那質疑三哥,後來岳山長就把人逐出門牆了?」

張壽記得自己收留方青的這事兒早就知會過皇帝,皇帝也完全沒有追究的意思,卻沒想到四皇子竟會突然拿出來說。這小小熊孩子,居然這麼記仇?

他正這麼想,就只見四皇子狡黠地笑了笑:「子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岳山長教都不教就把人逐出門牆,是不是有點太嚴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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