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二章 磨刀霍霍向膳房(2/2)
因為就皇族那點產業,其實不可能維持那龐大的一家子開銷。即便宋朝前期那些皇帝號稱再節儉,其實也一樣,皇帝的節儉和民間那種吝嗇鬼的節儉怎能相提並論?吃得再節約有什麼用,從服侍到起居擺設,什麼東西不要花錢?
而張壽聽朱瑩說,睿宗皇帝以及被追尊為仁宗皇帝,也就是皇帝的祖父,父子兩代人都是很擅長種田經營的藩王,所以產業龐大,如今皇帝的私產中包括兩支海商船隊,廣州和寧波最好位置的上百間商鋪,還有連片的田莊,於是從睿宗登基起,內庫就和國庫分家了。
當然,這種事情,和皇家算是親戚的趙國公朱家知道,頂尖的那批大臣知道,有心的官員豪商知道,尋常百姓們……那當然不知道。
而睿宗皇帝將內庫和國庫分家的最大一個緣由,卻是因為國庫固然每年號稱撥付巨款給內庫供皇帝那偌大一家人開銷,但實則內庫卻是戶部管的,真正的開銷帳簿也是戶部說了算。
自從睿宗之後,內庫不歸戶部管,錢袋子捏在皇帝手中,而代掌錢袋的,自然便是司禮監。如今聽皇帝這口氣,御膳房的一應開銷,反而是內庫撥付給光祿寺。
然而,朱瑩私底下對他透露了這些,張壽卻絕對不會愣頭青到皇帝面前說出來。因此,這會兒他就先看了看朱瑩,隨即滿臉疑惑地問道:「內庫的錢和國庫的錢,難道不是一回事?」
如果不是張壽先看了自己一眼,朱瑩險些直接就露餡了。等皇帝也側過頭來看她,她就故意無辜地眨巴眼睛道:「當然不一樣啊!內庫是內庫,國庫是國庫。除了那些番邦進貢的貢品,皇上會挑一部分孝敬太后或自用以及賞人,其他的每年拍賣一次,錢就地入國庫。」
拍賣貢品這檔子事,朱瑩之前並沒有提過,因此張壽這一次吃驚的表情那是如假包換。
而皇帝看到張壽那詫異的表情,只以為張壽真的是一無所知,當下就把內庫和國庫的分別詳詳細細地講了一講。
這種事,葛雍當然是知道的,而三皇子和四皇子卻絕不知情。於是,兩個年紀太小的小傢伙聽得眼睛瞪得老大,卻仍然越聽越糊塗。畢竟,就算再人小鬼大有天賦,那也絕對不代表能夠弄清楚這種微妙的分別。
張壽則一面根據皇帝的話重溫朱瑩給自己講過的這些舊事,一面在心中沉吟,心裡只覺得皇帝借著吃飯和他說起要把刀砍向御膳房和光祿寺,這好像有點不正常。
他又不是葛雍這樣的帝師,也不是六部的循吏,都察院或者六科廊的科道言官,這種事和他說有什麼用?
他才不相信皇帝一向把朱瑩當成半個女兒,於是此刻就把他當成女婿,在那閒話家常,一個帝王哪來這麼多閒工夫?就算是真正的駙馬,皇帝也沒空這麼接待。
想著想著,他突然心中一動,當即抬頭看向皇帝,若有所思地問道:「我記得之前才聽陸三郎說過,九章堂那些學生最近除卻在王總憲以及戶部實習之外,還有在光祿寺實習的?」
朱瑩並不笨,只是一向不怎麼樂意動腦子,可張壽都說出這話了,她立刻恍然大悟,當即一拍桌子站起身道:「原來皇上您早有預謀,這是派他們去查帳來著?皇上您太狡猾了!」
楚寬一直靜靜侍立在旁邊,雖說沒想到皇帝竟然會對張壽若無其事挑明整件事,順便對三皇子和四皇子撕開那一層輕飄飄的面紗,但他確實早就知道,皇帝打算借著九章堂那些大多沒有背景,且對數字敏感性極強的學生去查光祿寺的底子。
所以,對於朱瑩那明顯不合禮儀規矩的舉動,他只當作沒看見,不但是他,四周圍那幾個侍衛的反應全都是一副我沒看見,我沒聽見的表情。
而皇帝聽到朱瑩說自己狡猾,卻不禁哈哈大笑,隨即得意地一口氣喝乾了杯中酒,這才慢條斯理地說:「瑩瑩你才知道朕狡猾嗎?要不是早有定計,朕怎麼會在去年一力主張重開九章堂?當然,能碰到張壽這樣的人才,那就是意外之喜了。」
既然皇帝都已經承認了,張壽便笑著舉杯道:「臣是不是該說,謝謝皇上的信任?」
抬手示意張壽飲了,皇帝就笑眯眯地說:「朕是相信老師和瑩瑩兩個人的眼光。而等到看了你講的課,帶著那群學生做出來的事,朕就更加信你不疑了。不過就算如此,朕也沒想到,你在滄州竟然沒和你未來大舅哥相爭不下,反而彼此互補。」
他說著就有些遺憾地自斟了一杯,聳了聳肩道:「朕還以為你們會打一架的。就連朱二郎也很出乎朕的意料,朕還以為瑩瑩他大哥看到他這個弟弟,一定會氣不過揍他一頓。」
「可以說,但凡和你走得近的人,這番改變都實在太大了。」
沒等朱瑩嬌嗔,皇帝就再次一飲而盡,旋即目光炯炯看著張壽,饒有興致地說:「所以,朕想交給你一個任務,不但這一次,日後內庫的帳目,也都交給你這九章堂來審,如何?」
這是把九章堂當成會計師事務所還是怎麼著?張壽簡直哭笑不得。他很想說這其實大材小用,也不合專業,然而,想到歐洲的數學發展其實也是因為貴族需要會計和審計,而現如今九章堂的學生們大多出自微寒,這一條通天之路大概沒人會拒絕,他就覺得自己不好回絕。
於是粗粗考慮了一下,他就應道:「承蒙皇上信賴,我會在學生當中遴選精通帳目的人才。但是,如果日後持續需要這樣的人,臣認為,有必要在九章堂中另開會計和審計兩門課。」
說到這裡,張壽忍不住在心裡哀嘆了一聲。要知道,他對會計和審計是接觸過,可那也只限於懂得皮毛,某些選修課其實都是混的,要說都是和體育老師學的也不為過,這兩門課真的只能靠他給葛雍提供原理和思路了,讓他編教材他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