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五章 小霸王鬧事(2/2)
於是,幾個士卒一個措手不及,直接被三人悍然闖了進去。眼見三人大呼小叫,旁若無人,他們自忖沒有驅趕人的本事,慌忙就派人去通知那位主事,然而人卻剛巧去會同北館了。
而朱二雖說也是心中打鼓,但紀九說硬闖之後看那者山君成色,如果人有點膽魄口才,那麼就想個辦法盡釋前嫌,然後帶人京城裡逛逛,這就算是圓了皇帝的吩咐;若是人怯懦無能,那麼就假戲真做,把維護太祖祖制這個藉口貫徹到底;他最終認為值得一試。
至於套話的事情,紀九一手都包攬了過去,朱二當然不會去爭。他在這方面完全不擅長啊,要是擅長的話,他至於從前只要犯錯,無論怎麼狡辯都絕對逃不過父兄一頓捶?
紀九這主意算不得特別好,但勝在不用再退回去準備,可以立刻執行,成不成就在一會兒功夫——當然要是沒做成事情,私闖會同館這件事卻傳出去,他們回去之後肯定都逃不掉一頓家法。但朱二沒有特別好的辦法,妹妹妹夫又說這次讓他自由發揮,他也不至於這麼莽。
因此,直接闖進來之後,他聽到張大塊頭暴喝了一聲人呢,給爺滾出來,他雖說太陽穴青筋直跳,但也跟著喝了一聲:「那個高麗者山君李什麼……給爺出來!」
紀九差點被朱二這話給氣得一個趔趄。李什麼……你這是不認得字嗎?人家叫李娎,不叫李什麼!然而,朱二那畢竟是張壽的小舅子,他也只能在心裡吐槽一下這傢伙的不學無術。
因此,見滿院子雞飛狗跳,他這個三人當中唯一有點心計的,只能無可奈何地上前揪住一個身穿白衣的高麗人,沉聲喝道:「叫你們那位者山君出來說話!他想躲是躲不掉的!」
對於高麗使團來說,除了馬夫和僕役這種賤民,其他人那自然是全都能說一口流利的漢語,因此紀九這話說出去,那個被揪住的高麗人自然完全聽得懂。於是,等到朱二一鬆手,這人慌忙立刻一溜煙就跑去向正使通風報信了。
紀九還擔心人不把話傳到,依樣畫葫蘆又抓了兩人,把話放了出去,隨即就把大叫大嚷的張大塊頭給拉了回來,讓他別再鬼叫了,直接闖進各處院子裡去搜尋——至於搜尋的目標,他也沒忘記好好提醒一下對方。
那是一個估摸著就十歲出頭的孩子,好找得很,千萬別認錯了!
這三個小霸王如此一鬧騰,整個會同館上下那自然是亂成一團。足足好一會兒,某位本來想躲著等天朝官員出面管管的高麗正使只能無可奈何地硬著頭皮出來。可是,他正竭盡全力地解釋,那是者山君的馬車出問題,所以才不得不暫時坐一陣子的轎子,就被人噎了回去。
「甭管你在高麗是幾品,到我大明地界,就得守我大明的規矩!我們也不是來尋釁鬧事的,只想問一問者山君,他既然要到國子監讀書,想來應該習過儒學禮法,既然覺得坐轎子是事急從權,那麼你們這使團中的其他馬車,難道就事急從權坐不得嗎?」
紀九這話里藏刀的伎倆自然相當不凡,一時那高麗正使登時面色發白,好半晌方才期期艾艾地說:「這位公子,者山君年少體弱……」
「年少體弱就必須坐轎子?」紀九嘿然一笑,輕蔑地說道,「就你們那箱子似的轎子,坐在裡頭難道比坐車舒服嗎?與其把人塞在箱子裡讓人抬著走,難道不是隊伍當中那幾輛馬車坐著更舒適,更利於他這種年少體弱的人?」嗯,這就扯上高麗貢女的事了!
這一次,那正使終於打起了十足的精神,寸步不讓地反駁道:「可那是給此次帶來的高麗貴女們乘坐的馬車,而且不符合者山君的品級。按照大明的禮法,品級不同的大臣都有各自的車馬儀制,難道不是如此嗎?」
紀九雖說沒有陸小胖子那樣詭辯且狡猾,但最不怕的就是人家和自己辯論。因此,他一點都沒有因為那正使的辯駁而產生什麼負面情緒,而是饒有興致地和對方圍繞祖制和禮法進行了一番非常激烈的辯論,這話題漸漸地竟是離題萬里。
而朱二在一旁看著,又聽到那張大塊頭在裡頭找人的動靜,他突然覺得皇帝硬塞給自己的這兩個幫手,一個只會莽,一個一味耍嘴皮子,簡直是坑!
唯一慶幸的是,紀九辯論歸辯論,至少還就這些高麗貢女的身份問題和對面那位正使來回拉鋸了好幾回,於是朱二就得知,此次高麗貢女總共九人,其中不但有三四品官的女兒,還有什麼君的女兒之類的,號稱都是高麗有名的美女……
雖說還沒有提到之前去宣詔的那位行人帶去的詔書上有什麼具體內容,但奉詔貢女四個字總算是實錘了。
終於,在這論戰竟是沒完沒了之際,他終於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音。
「先前坐轎子的事情我已經道過歉了,剛剛正在房中親自上書請罪。高麗貧弱偏遠,故而馬車也不如天朝結實,不耐遠行,故而之前壞在了路上,偏偏那時候距離京城不過十里,所以我才換轎而行代步。」
出來的小小少年一身紅袍,此時大概因為氣惱的關係,一張臉漲得通紅。然而,他竭力克制情緒嚷嚷出這麼一番話之後,見那和正使爭執的年輕人突然轉頭看向自己,而另一個也是死死盯著自己,再接著……剛剛那個四處亂嚷嚷的大塊頭突然跑了出來,也這麼瞪向自己。
年紀小,膽子也不算特別大的者山君頓時有些心裡發毛,隱隱有些後悔,但也頗為羞怒。都說大明禮儀之邦,緣何這些人偏偏要死抓那一點不放?
車壞了,他當然不願意去坐那些女子的馬車,更何況,之前從出發時,為了節省開銷外加路上方便,那都是三人一車,他怎麼可能和那些女子去擠?如果他占了一輛馬車,她們怎麼坐得下?他自己不得不背井離鄉到這大明京城來,她們不也一樣?
因此,他定了定神,最終還是強行壓下心頭的萬般情緒,一字一句地說:「一人做事一人當,都是我的錯,若是你們還覺得這萬惡不赦,我都當下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