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一章 興師問罪(2/2)
他正想具體問個究竟,卻沒想到朱瑩突然意興闌珊地伸了個懶腰,隨即轉身徑直往外走,仿佛是忘了剛剛殺進來的本意,打算回去了。
這下子,他不禁有些意外,可正打算叫住朱瑩時,耳朵卻突然捕捉到了外頭有腳步聲過來。想到他明明事先吩咐過閒雜人等退避,此時卻還有人置若罔聞,他不禁皺了皺眉,可隨之就看到出現在門外的赫然是專管探事和情報的三管家。
人到門口時,恰逢朱瑩正好出去,兩邊一打照面,來人微微遲疑了一下,就沒有避開朱瑩,而是在門前打躬說道:「老爺,太子殿下上書坦陳,之前逃課私自離宮外出,全都是他的錯,和眾多講讀官無關。」
「是他連日課程繁重,於是心生倦怠,這才出宮去散散心,又用太子的身份命侍讀們替他遮掩,千錯萬錯都是他一個人的錯。」
張瑞沒想到三皇子的動作這麼快,態度這麼果決,自己的後續上書根本還沒來得及完成,人就已經上書請罪了,還這麼實誠地坦白逃課,坦白私自離宮,坦白上課倦怠……這麼一來,所謂賢明太子的這一層面紗豈不是就完全撕掉了?
他打了個眼色讓那三管家退下,可人還沒挪動,他又突然想到自己還沒待客,連忙吩咐人叫小廝送茶點來。等這位不停擦汗的三管家一走,他就趕緊換了一副笑臉,好說歹說把朱瑩重新請了進來坐下,當外頭小廝送了茶水和四色點心,他更是親自擺在朱瑩旁邊的高几上。
「小瑩瑩,我這到外頭打了一次仗,如今是跟不上京城這形勢了。從前我和太子也實在是沒怎麼打過交道,不像你天天在宮裡轉,人面熟……這太子到底是個什麼脾氣?他就不知道如此上書請罪,對他的名聲是很大的損害嗎?」
「名聲值幾個錢?」
朱瑩眉頭一挑,卻是接了張瑞遞過來的茶杯,這才嘿然笑道:「皇上當年任性胡鬧的時候,從來不在乎自己的名聲,現在怎麼卻在乎起太子的名聲了?他是一片愛子之心,興許就連當初對大皇子二皇子的那份心,也都挪到了太子身上。」
「可這也要太子願意!哪個真正有孝心的兒子,受得了自己犯錯父親背鍋?他要是坦然接受下來,那才是不忠不孝的混蛋!」
雖說知道朱瑩這不忠不孝的混蛋不是在罵自己,而是在打比方,但襄陽伯張瑞還是忍不住有些尷尬。畢竟,他之前就打算按照皇帝的吩咐這麼做。
不過,他又不是年輕人,訕訕一陣子也就過去了,當下就笑容可掬地請教朱瑩三皇子的行事作風,脾氣性格……用的理由也是光明正大,這次上書他固然是奉聖命,可下次萬一完全不了解太子的他又被誰當成了槍使呢?
於是,從朱瑩的口中,張瑞得知了三皇子那些點點滴滴的小事,當然更不可避免地知道了太子和張壽這個老師的種種相處。他原本覺得趙國公府這乘龍佳婿崛起得實在是太快,步子不穩,可現在聽朱瑩滔滔不絕地說著,他不禁對人起了相當的興趣。
更何況,朱瑩說到末了,還言笑盈盈地說:「對了,襄陽伯對我家阿壽可服氣了,他曾經當眾說我家的事情就是他的事,你這次上書罵了阿壽,回頭他肯定要來找你麻煩!」
張瑞不由得啞然失笑,正要說襄陽伯好歹是他二弟,怎麼也不至於胳膊肘往外拐。可他這話還沒來得及說呢,就只聽外間一陣喧譁,緊跟著,竟是說曹操曹操到,襄陽伯張瓊就這麼大剌剌闖了進來。
「我說大哥,你罵別人也就算了,張九章怎麼著你了,你罵別的講讀官也就罷了,非要把他捎帶上?他是年紀不大,可這小子講義氣,有擔待,你那大塊頭侄兒多沒出息的一個人,在他手底下愣是像模像樣!」
不管三七二十一進來先是一通質問,張瓊才好像剛看到朱瑩似的,卻是眉開眼笑地說:「小瑩瑩你這是打上門來興師問罪的?你是該說說大哥,他就是瞧不起年輕人!」
張瑞剛剛被朱瑩搶白了一通,現如今自己的嫡親二弟竟然也「幫理不幫親」,他不由得有一種荒謬的感覺。不過他不是朱涇那等強硬的性子,卻也沒生氣,而是似笑非笑地反過來調侃張瓊道:「你還說我?從前那些軍中小將不是常常挨你的罵,現在居然改性子了?」
「那些毛頭小子怎麼能和張九章比?」張瓊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隨即就一屁股在自家長兄的對面坐下了,「大哥你剛回京,千萬別給人當槍使。一股腦兒泛泛而談把人全都拎出來罵一頓,那我也就算了,可你非得每個人評點一番,還說他不學無術,那就過分了!」
「他就算真的不學,那也是不學有術!」見張瑞那滿臉荒謬的表情,張瓊就一本正經地說,「他要是不學無術,鎮得住那一堆天不怕地不怕的紈絝子弟?」
「好好好,算我之前說錯了話!」張瑞見朱瑩這會兒反而作壁上觀看熱鬧,他雖說對張壽著實好奇到了極點,卻也不得不趕緊希望結束這個話題。可是,他正打算把話題拐到朱涇頭上,譏嘲一下人當初隱瞞婚約的舉動,卻不防朱瑩竟是站起了身。
「好了,我今天來也來過了,想來不會再有人以為我家阿壽是軟柿子。張世伯你剛剛回京,好好歇著,要是對我爹那位子感興趣,可以和他爭一爭,我保證不偏幫我爹。」見張瑞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她就嫣然一笑道,「我現在要出城去接阿壽,就失陪了!」
見朱瑩坦坦蕩蕩把去接自家夫婿這理由擺了出來,隨即就猶如彩蝶一般飄然離去,張瑞不禁吸了一口氣,有些牙疼似的對一旁的張瓊問道:「這小丫頭真被人迷得這麼神魂顛倒?」
張瓊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見張瑞滿臉遺憾,他就慢條斯理地說:「我是沒有女兒,而且被這小丫頭捷足先登了,否則說不定我也會嫁女兒給張九章。這樣的乘龍佳婿,可遇不可求!真的,朱涇之前回來卻沒提婚書,我連你家女兒都拿出來盤算過,可年紀不對啊!」
張瑞只覺得不知道說什麼是好。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以接張壽為名離開楚國公府的朱瑩,卻壓根沒有立刻出城去公學接人——不說接人,她怎麼被逼宮這麼快從張瑞那兒脫身?大小姐這興師問罪還只是剛剛開始呢,怎麼能就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