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九章 理直氣壯(2/2)
皇帝見王傑被朱瑩這番話說得眸色深沉,面色亦是不那麼好看,他就嘆了一口氣道:「王卿為人至公,但也不能苛求天下人全都沒有私心。就如同瑩瑩說得那樣,無論是革新農具也好,革新紡機也罷,甚至於造出其他各式各樣的東西,歸根結底,是為了效率,是為了利益。」
「張壽到底還是有公心的人。若真的打算藏著掖著,他就不會那麼大大方方讓你王大頭去張武張陸那兩個小子的織染坊,讓你看到那紡機了。你愛民如子的名聲那麼大,他會不知道你一看就能明白其中玄虛,然後緊趕著到朕這兒來奏報?」
說到這裡,皇帝突然笑眯眯地看著朱瑩問道:「瑩瑩,你給朕說實話,張壽是不是早就對你說,讓你來幫他送這個匣子給朕?」
「是啊!」朱瑩故意掃了一眼王傑,得意洋洋地說,「阿壽之前就託付我的,所以從順天府衙出來之後,他讓我陪著王大尹先去織染坊,自己就回國子監取來了這個匣子。剛剛王大尹一走,他就讓我來追,還說死乞白賴也要跟著王大尹一塊見皇上,把這個匣子送來!」
皇帝頓時笑了,手指虛虛點了點朱瑩的鼻子:「你個丫頭,還沒嫁過去呢,就一心向著張壽,眼裡還有朕嗎?」
「哪裡就沒皇上了,我可是幫阿壽送了一份價值百萬金的重禮呢!」朱瑩不服氣地反駁。
「浮誇!」
責備歸責備,皇帝到底沒有和朱瑩繼續爭辯理論,而是對王傑說道:「王卿,張壽在他的奏疏上推薦張武和張陸將來去負責推廣,你覺得如何?」
如果換在從前,王傑絕對不相信,一個不諳世事的侯門庶子能去主導這樣的事,可如今他卻不得不信,更何況,東西是張壽的主意,那個首次運用的織染坊是張武和張陸開的,他若是強行拒絕,那就太不近人情了。然而,因為一貫的剛直性情,他還是說了公道話。
「張武和張陸雖說是張博士推薦的人選,但他們畢竟全無經驗,而事關重大,若是開始做了之後卻做不好,那麼,臣就不能顧及張博士和他們一個駙馬一個儀賓的面子了。」
皇帝沒在意王傑這依舊顯得有些苛刻的言辭,見朱瑩毫無淑女姿態地撇了撇嘴,他就嗔道:「瑩瑩,少做怪相,你想說什麼?」
「我沒想說什麼呀!」朱瑩一臉的無辜,「我覺得王大尹說得很對啊,能者上,不能就下,阿壽能幫的都已經幫他們了,要是張武和張陸做不好阿壽給他們爭取的這件事,那就老老實實去當他們的富貴閒人唄!機會給了卻沒抓住,那還能怪誰?」
皇帝對朱瑩的脾氣知之甚深,因此對她如此回答並不意外,而王傑卻有些詫異地多看了這位千金大小姐兩眼,心中再一次修正了從前對這位趙國公之女的評價。
「不過,瑩瑩,此事張壽沒帶挈你二哥,你就不怨他嗎?」皇帝突然問了一句。
朱瑩滿不在乎地一笑:「我二哥和我一樣,什麼耕織一竅不通,而且論吃苦遠遠比不得張家那兩兄弟,他去做這事,只怕沒幾天就會灰溜溜地回來。阿壽不叫上他是對的,否則就連祖母也得提心弔膽。他要做,也得從不太重要的事情做起。」
「你呀你呀,也不怕你二哥悲憤至極地說你女生外相,只幫著張壽,把他這個二哥丟在一邊。」皇帝見朱瑩嫣然一笑,絲毫不以為意,他就若有所思地說,「你二哥和永平德陽,還有信陽寧河必定合不來,所以朕之前不至於亂點鴛鴦譜,今天倒是有個主意。」
他說著就饒有興味地看著王傑道:「朕聽說王大尹剛接了你的嫂子和侄兒侄女上京?你這侄女乃是你兄長老來得女,喪父之後照料寡母,支持家務,督促幼弟考中了秀才,是你家鄉有名的剛強女郎,朕都聽人提過幾次了。」
王傑聽到皇帝突然提到自己的侄女,陡然心生警惕,尤其是皇帝特意點明侄女柔韌剛強時,他更是意識到了下文。他很想立時堵住皇帝接下來的話,可皇帝卻突然呵呵一笑。
「王卿,朕輕易不做媒,朱二郎確實看似紈絝衝動,一事無成,但家教甚嚴,如今雖不能說一心一意力求上進,但已經意識到了自己的能力極限,知道自己肩膀上的責任。就這一點,已經比很多人強了。當然,你要是拿那些寒門出身的進士來比,他確實還差得很遠。」
皇帝一推扶手站起身,神態自若地說:「但你自己是一路科舉上來的,應該知道這一條獨木橋有多難。但凡金榜題名卻沒有婚配的,每一榜都不過寥寥數人,不少更是三甲。而這時候,榜下捉婿的富貴人家多如牛毛,你雖為高官,但以你的個性,當然不屑與人爭搶。」
「至於秀才,舉人,要考中進士的概率有多低,你也該清楚。更何況,看中對方讀書有成把家中女孩子嫁過去,他日卻發現姻親不好,甚至這寒門婿不好,以至於反目成仇的,那就更多了去了。朱二郎至少有個好處,從小被人管慣了,趙國公府也很希望給他娶個悍妻。」
朱瑩終於被皇帝這猶如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似的語氣給逗樂了,撲哧笑出聲來。
她當即一本正經地說:「王大尹,皇上這話雖說有些誇大,但也確實八九不離十,我敢說,天下少有比我朱家更好的姻親。當然,若是你侄女要求的是天下無雙的才子,能力無雙的循吏,嘴炮無雙的清流,那就當皇上什麼都沒說過!」
「什麼叫嘴炮無雙的清流?」皇帝終於忍不住笑罵道,「你這是把清流當什麼了?這說法斷然不是你想出來的,肯定是張壽!」
「才不是,是我自己想的,皇上你不要什麼事都賴阿壽!」朱瑩趕緊維護自己的如意郎君,更是連忙站起身,端莊大方地行了個禮,「阿壽的事情辦完,我該回去啦,王大尹你也不用勉強,慢慢考慮,我二哥還年輕呢,他也不急,畢竟,強扭的瓜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