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一章 髒兮兮的小鬼(1/2)
站在那家鐵匠鋪門前,陸三郎臉上掛著謙虛誠懇的笑容。這是他和張壽學到的一招,那就是得意洋洋神氣活現的一面永遠只在最親近的人面前露出,而在外人面前,可以義正詞嚴,可以義憤填膺,可以慷慨激昂,可以謙虛有禮……但絕對別露出讓人想抽你的表情。
而這種正面的形象,讓他顯得平易近人。而他在這一路上,他和三個年輕且不諳世事少年談天說地,收穫了一大堆敬仰目光。
而張壽對陸三郎那點顯擺的小企圖完全不以為意。此時此刻,他看到羅小小站在門前,看著還沒撤掉的招牌發呆,趙四正滿臉羨慕嫉妒地往裡頭張望,似乎也很希望能有這樣一家自己的木工作坊,而關秋則是不管不顧直接闖了進去,他就看著陸三郎低聲問道:「阿六呢?」
「剛剛是他帶我來的。」陸三郎趕緊解釋撇清,「怎麼談價也是他先和我說好的,最後拿下這房子和地的價格是七十貫。我不可能揣著那麼多錢,銀子也不可能,所以就給了錢票,阿六就帶著人走了,說是順便去順天府衙把房契和地契都改了,省得夜長夢多。」
見張壽有些狐疑地皺了皺眉,仿佛在質疑這個價格,剛剛還因為事情辦成而有些小小得意的小胖子終於想到,這鋪子入手的經過,他思來想去,最終還是決定對張壽交個底。
他低聲說:「小先生,不是我馬後炮,是阿六不讓我對你說。這家鐵匠鋪實在是有些邪乎,據說鬧鬼快半年了!」他說著就不知不覺把聲音壓得只有他和張壽兩人能聽見,眼睛甚至還左顧右盼,仿佛生怕冒出什麼不明生物來。
七十貫連地皮帶房子買下一家鐵匠鋪,甚至還附贈了裡頭的各種工具和家具陳設,對於京城這種物價騰貴的地方來說,那確實是不可想像,所以張壽才狐疑陸三郎和阿六兩人是不是用了什麼手段。此時此刻,聽到鬧鬼兩個字,他那疑心頓時化作了烏有。
只不過,他前世里可以不信鬼神,如今經歷了最玄奇的穿越,卻是沒辦法斷言鬼神不存在了。而且,如果有鬼神的存在,也許他能夠回到那個曾經熟悉的世界中去呢?於是,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心情微妙地說:「怎麼個鬧鬼法?」
「這個……」
陸三郎想到之前來買這鋪子時,那位憔悴到仿佛下一刻就會死的胡鐵匠簡直把自己當成救星的情景,心裡就忍不住發毛,再加上號稱有我在,怕什麼鬼的阿六不在,所以他只能安慰自己眼下人多鬼肯定不敢出來,隨即轉述起了自己從那胡鐵匠處打探來的消息。
「我找上門說要買鋪子的時候,找的藉口是,我從小喜歡看那些志怪玄奇的故事,所以聽說這房子鬧鬼,就想買來好好研究研究。那胡鐵匠聽說這事的時候,看我的眼神就和看瘋子似的。總算看在我給錢爽快,他又沒有其他下家的份上,他對我吐露了一點。」
「這房子不到半年就換了五個主人。這總共兩進院子,最初住的是一位致仕京官,但據說後來其夫人突然就病故了,他親自扶柩歸鄉,就把房子給賣了。而鬧鬼,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因為這兒地處北城,人雖說比較稀少,但至少是在內城,所以第一個買家是個小商人。」
「結果住了三天,就莫名其妙開始渾身發紅疹子,然後半夜三更看到有白衣鬼魂飄啊飄,還有人磕磕巴巴背詩。」說到這話的時候,陸三郎忍不住抓了抓脖子,仿佛有一種人在背後吹氣的錯覺,「小商人是個迷信的,十天不到就把八百兩買進來的房子六百兩賣了。」
「接下來這裡開過專為國子監監生提供飯食的小茶館,結果幾個監生也撞鬼了,回去後又病了一場,東家差點被人告到順天府衙;開過小酒館,結果一夜之間酒罈都破了;住過不信邪的軍官,結果半夜三更毫無知覺的情況下鬍子被人剃光了,無顏見人。」
陸三郎說著一件一件的奇事,最後小心翼翼地說:「最後這位胡鐵匠自信那鐵匠爐子能克任何陰邪鬼怪,所以就用八十貫的超低價格買下了這兒,還帶了好幾個用他的話來說傻大膽的徒弟,可結果,有一天給一位地位顯赫的伯爺打的劍竟突然斷了,生意也一落千丈。」
「所以,他勉強住了兩個月,但最終還是受不了,有我接手,那更是喜得無可不可。」
張壽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鬼怪傳聞,如果不是他知道阿六才跟著自己進京不久,還以為是那個看似沉穩實則促狹的小子在使壞——可即便如此,他仍然更偏向於認為是有人在惡作劇。因此在陸三郎吞吞吐吐重複了阿六之前有我在怕什麼鬼的宣言,他就放下了心思。
「既然阿六那麼說,那就不用擔心了。走吧,先轉一圈再說。」
並不知道自己來到了鬼屋的羅小小和趙四,在張壽的招呼下,高高興興地進了大門。前頭店鋪顯然是新蓋的,後頭院落是老的,兼具經營和居住兩重屬性。兩人轉了一圈,就發現爐子和不少工具應有盡有,甚至連用於生火的煤炭都還留著,一時不禁使勁點頭,道是省了老大的事。
而張壽看到前頭店鋪里那些來不及搬走的工具,還只是忍不住嘀咕那胡鐵匠臨走居然連吃飯傢伙都不要了,可當他來到後院,看到正房裡那清一色的黃花梨家具時,他就不知不覺收起了那點戲謔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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