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二章 恤孤貧(2/2)
這種年歲的孩子,那是最容易問各種問題的,要是講唐詩的時候說錯了丟醜,那可是直接丟到太夫人面前去了,人家可不會給他們留面子!得,回去先好好啃讀唐詩三百首吧!
這一天的午飯,張壽自然是在蕭家吃的。除了蕭成和張武張陸,還有熟門熟路找過來蹭了這頓飯的陸三郎和張琛朱二。當張壽把剛剛對張武和張陸說過的,讓半山堂中眾人輪流為蕭成講解唐詩三百首的話複述了一遍之後,陸三郎是如釋重負,張琛是瞠目結舌,而朱二……
直接找藉口支開了蕭成之後,朱二就哀嚎了一聲:「我說妹夫,你自己這個國子博士教他不行嗎?為什麼要我們上?我唐詩早就忘光了……呃!」
見張壽目光不善地看向自己,他一想到這話傳到祖母和母親那兒的後果,登時垂頭喪氣道:「好好好,我日後會去好好溫習唐詩三百首的,這還不行嗎?」
「記住,小孩子問題多,你們得把能想到的都好好想一遍,別被人問住了。而且,他未必只問你們每天給他講的那幾首,說不定會問別的。別讓他覺得,你們和他朱大哥相差太遠。」
可我們和朱廷芳本來就不是一類人啊!我們本來就和他差得很遠!
就連陸三郎,也忍不住在肚子裡如此嘀咕。可他終究慶幸自己是九章堂而不是半山堂的,所以能躲過這一劫,比其他人幸運多了。可緊跟著,他那幸災樂禍的心思就完全無影無蹤。
「陸三郎,我和葛老師說過,最近要撰寫一套自然叢書,所以,我暫時抽不出空來。那些基礎的數學部分,你給我好好教一教蕭成。就用葛氏算學新編第一卷。別像九章堂里講那麼快,他畢竟就是個八歲孩子,耐心一點,慢慢教。」
這下子,就連陸三郎也不禁叫苦連天。朱大哥你快平安回來吧,我沒法替你帶孩子啊!
張壽當然知道,半山堂那些貴介子弟學問大多不行,但他相信,緊急回去溫習唐詩三百首,給蕭成這個小孩子講一講,勉強還是可以的。至於陸三郎,以小胖子那水平給人講數學啟蒙,那已經完全是大材小用了,根本不用擔心。
與其說他這安排是為了教蕭成孩子,還不如說,那是為了鞭策這些出身富貴的監生們。
相比人員複雜的半山堂,九章堂中依舊按部就班地在推進課程。短短一個多月,課程早已經到了一元兩次方程,正在因式分解上糾結。因此,張壽有的是時間在講解之後布置大量課堂習題,然後在別人冥思苦想的時候,自己在講台上抽空寫一寫自己的基礎物理。
毫無疑問,他並不打算先推出什麼星球說,而是打算從各種物理現象開始,漸漸深入到牛頓力學。對於這年頭的大多數人來說,這應該是最容易接受的東西了。
而國子監周祭酒和羅司業這兩天卻是焦頭爛額,半山堂中出了一個駙馬兩個儀賓,這其實並不是什麼大事,可朝中同僚動輒在他們面前冷嘲熱諷,甚至有人摩拳擦掌,沒事就抨擊張壽挾私偏袒,他們縱容不理,這兩個國子監中的真正大佬怎能不頭疼?
偏偏皇帝早朝後又召了他們過去,丟出了張壽提的包括分課制在內的一系列議題,他們自然應接不暇。哪怕私底下商議討論的時候,他們不得不承認,其中大多數確實可行,可仍舊不免覺得張壽多事。
畢竟,到了他們這個年齡,這個資歷,一切都是求穩,求平,最討厭的就是變化。哪怕變化的只是一個他們從前有心無力,根本不耐煩管的半山堂,那也是一樣!
因此,當這一天中午,張壽來到博士廳,直截了當提出要在半山堂中招一個雜役的時候,周祭酒和羅司業尚未說話,其他博士中,資歷最老經管率性堂,一直都猶如炮仗似的的楊一鳴就忍不住了。
「國子監雜役都是有定數的,張博士你就算要安插私人,也不該看上這小小的雜役缺口吧?一個月不過那點錢,你也要盯著?」
張壽不慌不忙地說:「你既然也說了,只是個小小的雜役,那麼就該知道,我在國子監安插私人這種說法,傳出去誰會相信?我只不過是看到一個父母雙亡卻被親人遺棄的孩子可憐,所以打算讓他在半山堂中做些雜事,自力更生,又不要工錢。」
楊一鳴原本就忌恨張壽年紀輕輕卻得聖眷,如今官職卻比自己還高,哪怕之前幾次三番在張壽麵前吃過排瑄,甚至還在皇帝面前出過丑。可消停了這幾天,眼見皇帝都並沒有拿他怎麼樣,他就故態復萌了,當下竟不依不饒:「既然不要工錢,你把人安插進國子監幹什麼!」
「一個八歲孩子,說什麼安插?」張壽沒好氣地挑了挑眉,譏誚地說道,「更何況,國子監是教書育人的地方,又沒有什麼機密,難不成楊博士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地方怕人刺探?」
「張博士你不要血口噴人!」楊一鳴又驚又怒,「我只是看不慣你我行我素……」
「我怎麼我行我素了?一個年方八歲,父母雙亡的孩子,想要自力更生在半山堂中做些力所能及的雜事,換取那些監生教他讀書而已,這是何等激勵向學的好事,怎麼到了你嘴裡,卻偏偏成了別有用心?」
張壽說著就再懶得理會那個老頑固,徑直對周祭酒和羅司業拱拱手道:「大司成,少司成,這也不是單純的體恤孤貧,這孩子父母雙亡……」
他大略把蕭成的身世介紹了一番,這才氣定神閒地說:「若是按照和朱家的關係論,他勉強也算是國公府親戚,沒事進來國子監參觀閒逛也是可以的,但是,我想讓這孩子自力更生,更想給半山堂的那些監生們一點鞭策,當先生這種事,既是教別人,也是提升自己。」
見楊一鳴面色鐵青,周祭酒就意興闌珊地說:「就依你吧!」這種小事就算他拒絕了,張壽也能變個法子做成,他反而還要背個苛刻名聲,何必呢?哎,恤孤貧可是君子行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