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母子(2/2)
不等吳氏答應或反對,他就一錘定音地說:「就這麼說定了!」
轉眼間就到了臘月二十三的小年,卻是祭灶掃塵的日子。眾多的官衙大多在這一天之前就開始封印,然而就在上上下下忙著打算過小年夜的前兩天,之前被二皇子將了一軍,又被皇帝耍了一把的大皇子,終於是有了動作。
他慷慨激昂地上書請求將新式紡紗機推廣於天下,同時更是主動請纓,希望由自己來主持這件事。不得不說,在發現自己一錯再錯之後,他總算是想出了一條突圍之路。
但很可惜的是,他這個主意想出來得有點晚了。雖說他想盡萬千辦法,鼓動了一些支持自己的官員支持自己,然而,包括他和其他官員在內的幾份奏疏送上去之後,大多數高官大佬們沒有半點反應,皇帝也仿佛根本不知道這麼一回事,他自然是心急火燎。
當初在得知那新式紡機根本不是陸三郎的主意,而是張壽和陸三郎師生共同完成的,他那股受騙上當的憋屈感就越發高熾。可他好歹還有點腦子,思來想去,他覺得張壽和陸三郎再能耐,也沒本事暗中鼓動自己去打他們的主意,他再仔細一琢磨,就想起挑唆的人是寧夕。
記起這一點,小年這一天他就進了宮,卻是不去乾清宮,徑直到了坤寧宮求見皇后。
因為二皇子上次進宮長跪乾清門,可見到皇帝之後就立時離開,壓根沒來看自己一眼,事後更是爆出二皇子告了大皇子的狀,皇后對這次子簡直是傷透了心,如今聽說長子進宮就直奔自己這兒,她頓時心下舒服了幾分。
然而,她完全沒想到的是,大皇子進來見過她之後,暗示她屏退左右,隨即就把坤寧宮管事牌子寧夕給告了。氣得七竅生煙的她二話不說就令人叫了寧夕到東暖閣,審視片刻就怒容滿面地拍了扶手:「當初我是讓你送玫瑰露出宮,可你捎帶的話,哪裡是我吩咐你的?」
見寧夕驚惶無語,皇后就怒道:「這件事也是你拿到我面前說的,更是你在我面前先搬弄是非,道是二郎如何,大郎又應該如何!」
見皇后赫然動了怒,而大皇子更是眼神陰冷地看著自己,寧夕頓時暗叫不妙。他還試圖文過飾非,奈何大皇子如今是恨透了他,皇后更是惱他挑撥離間,在兩人威逼之下,發現再死撐的話,自己很可能真要死無葬身之地,他立刻毫不猶豫地把二皇子給賣了。
這下子,原本就認定是二皇子坑自己的大皇子頓時急怒攻心,差點沒再次氣暈過去;而皇后更是雷霆大怒,只恨自己從前寵壞了次子,以至於兩兄弟窩裡鬥到兩敗俱傷,白白便宜了外人。因此,當大皇子泣血求告,請皇后出面管管二皇子時,皇后一口就答應了。
「你放心,那個孽障就是再混帳,卻也不能不認我這個母親……我現在就讓女官拿著戒尺去他那別院,督促他把《孝經》給我抄一百遍。抄不完他就別想出來了!就是皇上又或者太后,也沒有攔著我這個母親管教兒子的道理!」
大皇子頓時熱淚盈眶。皇后雖說一直都在他和大皇子中間勸和,試圖一碗水端平,奈何二皇子這攪屎棍就是不肯服他,這次更是害得他人財兩空,狼狽至極!當下他再也顧不得什麼身為皇子的威嚴,直接抱著皇后的膝蓋大哭了一場。
他這一哭,皇后想起自己入宮之後那段舒心的歲月,再想想如今獨守空房,和皇帝形同陌路,太后對她也不過平平,兩個年長的兒子明明是最有希望入主東宮的人,可卻偏偏鬧得水火不容,她也漸漸忍不住淚流滿面,一時母子哭成一團。
結果,這母子倆的情緒立時感染了整個坤寧宮,上上下下惶然不安,只以為皇帝是要廢后了,又或者大皇子像二皇子那樣犯了什麼大錯要挨處置了。
直到皇后免了寧夕的坤寧宮管事牌子,痛責一頓板子把人發落去廊下家,又派了身邊的胡尚宮出宮去申飭二皇子,上上下下的情緒這才總算是稍微穩定了下來。然而已經有嚇破膽子的人去清寧宮和乾清宮打探消息,自然而然把皇后和大皇子抱頭痛哭的事兒傳了出去。
皇帝本來因為昨天朱瑩進宮,說起前兩日和張壽聯袂去看房子,又發現了他在昔日廬王府別院中的那番安排,他心情卻還舒暢,此時聽到坤寧宮的這事兒,他頓時一點好心情都沒了,想了想就衝著管事牌子柳楓吩咐道:「傳話下去,朕要去裕妃那兒!」
而當清寧宮中的太后得知坤寧宮那場鬧劇,又聽說皇帝直接去了裕妃的永和宮,她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然而,對於皇后命人申飭二皇子的事,她還是贊同的,當下就開口吩咐玉泉:「之前二皇子擅殺奴婢,那四十杖念在年節將近,暫且記在帳上,你記得提醒我。」
這樣一個膽大妄為的小子,再不教訓,說不定他日就真的又要鬧出兄弟鬩牆的事情來!
皇帝只帶著幾個隨從到了永和宮時,卻見迎出來的只有裕妃和幾個宮人,卻不見永平公主。想到今日是過小年,他忍不住問道:「明月呢?這種時候,她也不陪著你這個母親?」
裕妃見皇帝臉色明顯不好,她就坦然說道:「我讓她去一趟趙國公府,一來問候太夫人,二來也幫我捎點我親手做的糕餅給九娘,三來,我要她去謝謝瑩瑩。」
皇帝知道裕妃的性子,頓時笑了。他點點頭,先進了東暖閣,等伺候的宮人進來幫他脫去了外頭的大氅,他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十餘年如一日,素雅到有些寒酸的陳設,頓時笑道:「九娘和你都是這種不愛外物的性子,於是明月也養得如此,可瑩瑩卻偏偏愛華服美飾。」
「她就適合鮮衣怒馬,華服美飾,再說趙國公府又不是沒錢,怎麼能委屈了她?」裕妃臉上笑容舒展,顯然心情不錯,「而且,她又得了一心一意待他的如意郎君,如此天之嬌女,自然應該恣意飛揚,活得輕鬆快意。」
她說著就突然黯然了下來:「不像明月,被我這些年的性子帶得有些陰鬱,說來都是我害了她。當初不知道有阿壽這個未婚夫的時候,瑩瑩是明知道未來婚事未必盡善盡美,卻依舊我行我素,一幅管你如何,我只管自己舒心愜意的樣子,可明月她……」
裕妃有些煩惱地揉了揉眉心,最終苦笑道:「明月卻是想著,既然知道將來可能會是怨偶,那還不如不嫁算了!她老說,憑什麼男人能出仕為官,一展抱負,女人卻只能困於後宅,相夫教子?如果這次不是太后和皇上寬大,她不知道會做出什麼蠢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