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七章 求知若渴(2/2)
因此,張壽沒有浪費時間,而是起身走到學廳的書架前,把之前陳永壽第一次離開去找人時,他帶著陸三郎等人整理到書架上的那一車書籍中,有意挑選了一本出來。當然,由於這一批書雖然不是羊皮書,卻也是有些年頭的書籍,所以他特意戴上了一雙薄薄的絲絹手套。
就是這樣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金髮少年卻目不轉睛地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最後等書送到了自己跟前時,他竟是二話不說直接伸出了雙手。然而,他並不是接書,而是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張壽手中那手套,那眼神分明是在說,我也要!
張壽不禁被人這明白無誤的要求給逗樂了。他哂然一笑,沒有脫下自己手中那手套,而是回到書桌旁邊,拉出一旁的三格抽屜櫃中最上頭的一格,隨手又拿出了一副絲絹手套。等再次起身來到金髮少年面前時,他就把手套遞了過去。
這一次,金髮少年幾乎是飛快地將手套搶了在手,翻來覆去看了好一會兒,他一面戴上,一面嘖嘖稱羨道:「居然用絲綢做手套,這裡真富有!在我們那裡,沒錢的女人會省下錢用絲綢做手帕,出去的時候掏給人看,而最有錢的女人,她們用絲綢做裙子,做衣服。」
「尤其是那些有圖案的絲綢,哪怕用金幣鋪滿這些絲綢都買不到,要堆滿才行。」
說堆滿這兩個字的時候,正在努力戴上那副絲絹手套的金髮少年,做了一個很誇張的手勢,仿佛是再說得一座金幣堆成的小山才夠,而對於這一點,張壽只是呵呵一笑,繼而就衝著人努努嘴,示意小傢伙翻開書看看。
見自己的話明顯沒有達到吸引張壽注意力的目的,金髮少年只能悻悻低頭翻書。然而,他的眼睛看似聚精會神地集中在那漂亮的斜體文字上,但實際卻在一心兩用,絞盡腦汁想脫身之計。
對於一個私生子,而且並不是貴族私生子,而是尋常富人的私生子來說,教授五花八門各種知識的家庭教師是絕對不會有的,而他能夠讀書識字,已經是非常大的幸事了,因為他從小在父親身邊長大,而且父親真正的妻子也對他不錯。
所以,拉丁文這種東西,他雖然早就下決心去學習,但也只是列在計劃之中,根本就還沒有來得及!但很快,他就發現這書好似是自己一直很想讀的那本!他努力辨認著書上那一個個單詞,竭盡全力地琢磨分辨其中的意思,一下子忘了身邊還有個張壽。
畢竟,對於家裡那些據說已經有些年頭的老書來說,哪怕父親一直都把他當成是家中的正式成員,他卻也沒怎麼看過。這些上了年頭的寶貝,並不像是紙張越來越便宜,書籍也漸漸能夠走入小康之家這些年印出來的廉價品,而是羊皮書的代替品。
所以,燙金奢華的封面,厚實挺括的紙張,這都是他從前看的那些書無法比擬的。那不是無病呻吟的詩集,也不是什麼內容空洞的所謂哲學,又或者是什麼三流文人的故事,而是真正的知識。
哪怕看不懂,或者說只能憑藉琢磨出來的單詞看懂一點點皮毛,但這並不能阻止金髮少年貪婪地繼續往下看。直到……一隻手突然遮擋住了他的視線,隔絕在了書和他的眼睛之間。
金髮少年勃然大怒地瞪了過去,可當接觸到那淡然的眼神時,他方才猛然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這可不是在家裡,如果被父親發現偷看他當成傳家寶似的書,那麼頂多就是他被按倒了在地狠狠揍一頓,可這是在異國他鄉,自從他一時好奇偷偷溜上船,希望看看所謂東方國度到底在哪兒之後,他的性命就再也不能掌握在自己手裡!
因此,金髮少年立刻藏起了自己剛剛流露出來的憤怒,流露出了恰到好處的惶恐。這也是他平時應付父親的不二法寶,畢竟,哪怕是個私生子,但對於沒有任何其他子女的父親來說,這一招往往能夠讓他逃脫大多數責備,甚至贏得那位母親的同情和袒護。
如果張壽真的只有外表看起來這麼大,那麼興許就真的被這小傢伙給騙了,問題是他兩世為人,對於這個身世來歷完全不明的金髮小子本來就抱持著深深的好奇,所以當然不會錯過自己做出這一動作之後,對方這一閃念間的情緒變化。
又或者說,他發現了,這小子真實的情緒不是憤怒,也不是惶恐,而是……懊惱?也就是說,這書哪怕確實是人那位富庶老爹的,但這小子也沒看過,即便很感興趣?
於是,他好整以暇地問道:「看了這麼久,你能告訴我嗎,這是什麼書?」
金髮少年如釋重負,他輕輕吸了一口氣,繼而昂首挺胸地說:「這是古希臘非常有名的著作,它叫Στοιχεα!」用非常快的語速說出了這個單詞之後,他低頭看了一眼張壽那隻依舊沒有挪開的手,聲音沉悶地說,「很多有學問的人都說,它記述了世界的真理。」
「原來是歐幾里德的Στοιχεα。」張壽態然自若地吐出了幾個字,見面前的少年露出了很明顯的錯愕表情,他就呵呵笑道,「在一百多年前的元朝,我們這裡就有通譯翻譯出了這部書,那時候還有不少人為了編撰曆法而學習過。如果這樣的話,這書也不算珍貴。」
這一次,金髮少年差點沒把眼珠子瞪了出來。今天那位來自宮中,別人稱之為陳公公的人把他拎過來讓他翻譯書,他就意識到自己算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到東方,不知道國家之大。這個東方國度何止有幾十上百個佛羅倫斯那麼大,恐怕有數百甚至上千個那麼大!
他對人家的一切很感興趣,可人家對他的國度卻好像不感興趣,甚至把他當成一個矇混進來的奸細,而且還是沒什麼用的奸細!
這要是人家不需要他翻譯這些書,他別說連看書的機會都沒有……他是不是連這條命也沒了?
想清楚了這一關節,金髮少年一下子慌亂了起來,慌忙大叫道:「這些書是從歐幾里德的原文翻譯過來的,而你們的書肯定不是……不懂這些東西的人,再加上只通過一種種文字轉譯,很容易有錯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