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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章 威脅?妥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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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來油鹽不進的朱廷芳突然擺出了這仿佛是索賄似的姿態,他也知道孔大學士只要沒有蠢到家就不可能相信,當下就索性一把撩開了剛剛孔大學士放下的帳子,和人來了個面對面。

見孔大學士面色清白,眼神慍怒,面龐比上一次見時竟瘦削了一大圈,仿佛真的病了,他就不禁呵呵一笑:「令弟的案子如果鬧大了,孔大學士你這個閣老恐怕免不了要學當初的江閣老。而家族出了這樣的敗類,只怕要牽連到不少後輩的前途。」

如此露骨的威脅,孔大學士自然不能忍。他深知在官場上,面對脅迫或者訛詐,後退一步的結果就是可能被人逼得步步後退,到最後更可能落入萬丈深淵。所以,他想都不想就冷笑道:「如果真是那樣,孔家大不了封門讀書,三代不出!」

這當然是一句仿佛破罐子破摔的氣話,三代不出仕的代價,對於任何一個致力於傳承家名的書香門第來說,都是毀滅性的。更何況,這還不是因為得罪皇帝又或者權臣之類的事情而被迫隱居家中,而是因為出了個敗壞家名的不肖子弟。

可眼下孔大學士只能用這樣硬梆梆的態度來對付朱廷芳,因為他深知朱廷芳性格和朱涇一脈相承,深得孫子兵法之要。所謂「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霆」,說的就是這種人。

所以,他只能擺出魚死網破的決心,以此表明決不妥協。

果然,在自己的怒瞪下,孔大學士就只見朱廷芳呵呵一笑,卻是又優哉游哉地坐了回去:「所以,孔大學士不覺得,你身為兄長,身為閣臣,應該代令弟好好安撫受害者家屬嗎?令弟那位無辜喪子的同僚,自己如今也已經過世了,但他還有女兒在世。」

「而那些被無辜奪產的人,如今有人生活很艱辛,也有人已經掙扎著重振家業,但都是艱難求存,你是不是該好好幫扶他們一把,又或者用某個始作俑者的家產作為賠補?」

「再比如那些木已成舟的官司,是不是應該重新翻出來,給原本占理的一方一個公道?」

孔大學士一下子就聽明白了,朱廷芳的意思是,自己那個族弟最嚴重的一樁罪過,也就是雇兇殺害同僚之子,可以在別人毫不知情的狀況下抹平,而代價則是需要「補償對方」,但這個補償相比後頭那些事件,是可以在私底下靜悄悄進行的。

當然,孔九老爺仍然會被追責,可那就只是奪產和關說人情這兩樁了,至少不會給孔家背上難以磨滅的惡名。

對於朱廷芳如此明顯的讓步,孔大學士卻沒辦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因為他知道朱廷芳不好說話。他輕輕吸了一口氣,隨即聲音低沉地問道:「你說了這麼多,那麼,交換條件呢?」

「交換條件……很簡單。」朱廷芳笑了笑,隨即若無其事地說,「前天葛老太師邀了不少人云集府上,對廣東陳白沙讚不絕口,聽說他是前國子監錢祭酒推薦來京城的,可原定的國子監講學卻被人攪和了,所以就打算請他到公學講一講。」

見孔大學士那張臉果然就變得相當精彩,似乎是料到了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朱廷芳就笑眯眯地說:「葛老太師欣賞的人,家父當然打算去看一看聽一聽,秦國公也是如此。孔大學士身為德高望重的閣臣,希望也能出席。」

這無疑就是朱廷芳的交換條件。乍一聽來,仿佛比自己意料中的要簡單,也沒那麼苛刻,但孔大學士之前就因為這件事而心煩意亂,此時哪裡就願意這樣去給人助陣?

張壽看似風光八面,甚至成了太子的老師,可是,葛雍在士林中確實受到無數人敬重,但這種敬重並不會傳到張壽的身上,因為張壽傳承的並不是葛雍七元及第的文名,並不是期文章詩詞無一不精的才能,而僅僅是算學。

更何況,葛雍收弟子也收得很隨性,甚至如果對算學不感興趣就不收,所以當朝重臣當中,除卻戶部陳尚書,還有大理寺的李少卿,剩下的幾個葛門弟子都在地方上。看這樣的格局,日後葛氏一系,應該也沒有人會入閣。張壽就更不用說了,哪怕當到帝師也是表面風光。

但是,崇仁學派就不一樣了。那是一個相當龐大的團體!一旦有了葛雍的支持,那意義就不同了。本來就有很多英傑慕名去求學的狀況,轉瞬間就會變成天下景從。

孔大學士蠕動了一下嘴唇,乾脆利落的拒絕已經到了嘴邊,可他最終卻只是哂然一笑道:「葛老太師既然想要這般替公學揚名,那我若是拒絕,豈不是實在太矜持?可以,陳獻章在公學講學的時候,我一定會去捧場。」

而他卻在心裡又暗自補充道:不止是陳獻章,回頭那麼多去公學講學的名士賢達,我少說也挑個幾人全都去捧場,甚至有些人講學時,我還會邀請更多人去助陣,如此一來,你們想要的目的就無法達成了!

雖說這也意味著替公學揚名,但反正公學只是作為一個講學的地點,那些學生別說一年半載,就是十年八載甚至更長時間也未必見得能脫穎而出一個,他又有什麼擔心的?

難不成他還要擔心那些泥腿子的兒子讀了書之後,就能魚躍龍門考進士?就憑公學那種不拘一格招生的模式,十年後公學能出兩個秀才,那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門外的顧氏攔著淚流滿面的弟媳婦趙氏,足足老半天才看到了朱廷芳施施然地從屋子裡出來。這下子,兩個全都很擔心自家丈夫的女人登時再也忍不住了,慌忙齊齊迎上前去。

她們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朱廷芳就輕描淡寫地說:「既然有孔大學士說情,孔九老爺又病得形銷骨立,今日我就不帶他回去了。但是,希望人老老實實呆在家裡,畢竟,很多官司都涉及到他。回頭這些案子全都會移交順天府,自有秦國公來主持公道。」

見朱廷芳撂下這話就揚長而去,趙氏登時雙腿一軟,如果不是身邊丫頭攙扶及時,她差點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等醒覺過來之後,她少不得對著顧氏千恩萬謝,卻不知道這位一貫敬重的嫂子此時卻心裡發苦。這很明顯是達成了妥協,也不知道自家老爺付出了多大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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