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 人比花嬌,群賢薈萃(2/2)
且不提剛剛度過新婦階段的劉晴和剛剛進入新婦階段的朱瑩這對閨中好友會如何交流,當張壽出了新房所在的院子,就遇到了在那恭候的陸三郎。只看人臉上那根本藏都藏不住的肥肉上滿是笑意,他就知道之前阿六說的所謂驚喜應該正在那等著他。
知道陸三郎這個贊者多半已經知道了,此時卻肯定還想賣關子,他乾脆不聞不問,若無其事地往外走去。果然,剛剛還偷跑以求避開他盤問的小胖子,這會兒發現他真的不問了,那卻有點抓耳撓腮似的心痒痒。但最終,小胖子竟是硬生生忍住了!
於是,張壽也索性本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心態,跟著陸三郎徑直到了婚禮喜宴擺放最多的主會場,也就是張園的中堂九思堂。當真正看到那儒冠如雲,高朋滿座,觥籌交錯的架勢,他方才意識到,今天來的賓客好像真不是湊數的。
問題是,放眼望去,他就只見陌生的面孔赫然無數!
而他這個新郎官的登場,自然不會被人忽視。隨著有人嚷嚷了一聲張學士來了,哪怕還沒到剎那之間萬籟俱寂的份上,可剛剛還喧鬧不已的各桌喜宴上,倏忽間無數雙眼睛就改換了方向,談話的聲音也一下子輕了許多。
而張壽正在煩惱又要陷入認人記臉的麻煩境地,他就聽到了一個聲若洪鐘的聲音:「九章,你可總算是從新房裡出來了!來來來,到這裡坐,這大喜的日子,誰也別想堵住我這關門弟子!還有陸高遠,你小子也給我過來!」
老早就看見了今天高坐首席的葛老太師,陸三郎頓時滿臉堆笑,連忙低聲對張壽說道:「老師,你看,葛祖師那可真是維護你。之前老師你去迎親的時候,葛祖師那真是大殺四方,把你這個關門弟子夸上了天,那會兒我想插話都沒能插上。」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有葛雍擋著,張壽就省了好大一堆認人敬酒的事情!畢竟,葛老太師的輩分和身份擺在那裡,誰也不好在張壽麵前擺譜!
張壽也確實是因此鬆了一口氣,可小胖子跟在旁邊喋喋不休,他就忍不住側頭呵呵一笑道:「都說師長有事弟子服其勞,我說陸高遠,你要不要替我去逐桌敬一下酒?」
剛剛還在那口若懸河的小胖子頓時苦了個臉。這種露臉的事情,平日他當然很願意去做,問題是今天整整五十桌啊!逐桌敬酒的話,他豈不是要被灌得醉死?
於是,他只能趕緊討饒道:「老師,這可千萬別。今天來的賓客,不少那都是京畿乃至於全天下都赫赫有名的,我可還不夠資格!」
正往葛雍那一桌走去的張壽頓時腳下停了一停,隨即就故意低聲一笑:「全天下都赫赫有名的人?我這婚期確定之後也沒幾個月,等發請柬時更是已經很晚了。這麼算下來,京畿一帶的名人就算真的願意賞光,路途卻還勉強來得及,但天下其他各地的名士賢達,怎麼能趕得過來?更何況,我哪來這麼大面子?」
「老師你怎麼沒這麼大面子?就憑你是太子殿下最信任的老師,這面子就比天還大了!老師你以為天下名士都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嗎?那種本性高潔的人當然不可能沒有,但問題是,大多數人要吃飯,要養家,更要把自己的學派發揚光大,怎麼能不出來?」
見張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陸三郎又朝著四座繼續開始談笑風生的賓客努了努嘴:「皇上之前把那四位山長召集到了京城,而後又讓其中三位當了東宮講讀,那天下名士賢達,誰不聞風而動,把那三位當成了標杆?」
「不對,應該說,就在這四位上京的時候,聽說他們可能當皇子師,就已經有很多的人已經心動了。那會兒三皇子和四皇子固然只是序齒靠後的年幼皇子,但皇子師怎麼也是個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機會,說不定就能讓自己的學說入皇上法眼?」
「所以,這些人那時候就已經在動身上京來了,聽到太子冊立,那就走得更快了!」
「可是,很多人在各地算是一方賢達,就算是地方官府也要敬上三分,到了京城,除了他們當地的舉子,有多少人知道他們?朝中那些老大人們也許知道幾個,可知道並不代表要禮遇,就比如之前那幾位山長,不是有人沒有進士功名?」
「這些所謂的名士賢達之中,有人著作等身,可奈何朝中一個蘿蔔一個坑,誰願意給他們機會?而他們卻也不想奔走於權貴之門,看別人臉色,仰別人鼻息。既然如此,老師你這一場本來就滿城皆知的婚禮,竟然還特意命人送了請柬給他們,試問有幾個人會不來?」
大概是之前一直藏著掖著,此時好不容易找到了能說的機會,陸三郎自然是大說特說。於是,被蒙在鼓裡多日的張壽如今終於知道,自己這婚宴,恰是成了一場群賢會——這賢達二字,竟是之前送出去的請柬上就這麼寫的!
敢情如今他張壽敬對方一聲賢達,居然別人就真的高高興興來參加他這場婚宴?
張壽從來沒想過要在自己的婚禮上增添這樣的政治又或者說文化因素,可當陸三郎添油加醋地說,此番代阿六寫請柬的不是別人,正是他那老爹陸綰以及劉志沅,而且送請柬的事情,那也是陸府家人代勞,他還能說什麼,怪陸綰坑他?他坑人家的次數好像更多吧……
當他來到主桌時,葛老太師正笑眯眯地坐在首席,見著他時就乾咳一聲道:「我這一大把年紀,本來早就不收弟子了,結果想當初九章他岳父卻還特意登門相請,我那會兒卻還猶猶豫豫,差點就錯失了英才。」
葛雍非常隱晦地提了提自己那下鄉教學生卻一點不成功的昔日隱士生涯,見張壽臉色尷尬,他就又笑了起來:「總算是緣分,該是我的學生,那就是我的學生,別人誰也搶不走!」
一旁陪坐的褚瑛差點沒被葛雍這話給氣歪了鼻子。誰要搶你的學生,葛老頭你用得著特意拿出來說?而齊景山見這兩個老小孩似的傢伙又要爭執,他只能丟下他們,笑著起身說道:「今日是九章大喜的日子,卻也是一樁難得的群賢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