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一章 怨氣(2/2)
「哈哈哈哈哈……你們幾個,怎麼灰頭土臉成這個樣子?」
被人如此露骨地嘲笑,張琛怎麼能忍?就算人是江都王這個大宗正,從前他也會頭鐵地硬懟一番,然而,看到張壽正似笑非笑地站在江都王身邊,他就收起了這非常不明智的衝動,卻也不起身,不說話,就低著頭在那生悶氣。
把江都王這個不管事的大宗正帶來幹什麼,看他們笑話嗎?
然而,四皇子就沒辦法這麼忽略江都王了——他很怕父皇借著江都王這位皇叔之手狠狠教訓他一頓。因此,他老老實實拱手作揖,叫了一聲叔父,又對著張壽叫了一聲老師。
而同樣認出江都王的小花生和蕭成卻不知道該稱呼什麼,都拿眼睛去瞅張壽,見人沒開口,比較機靈一點的小花生這才試探著開口叫了一聲:「公子,您把鄭員外也請來了?」
鄭員外!江都王簡直被這個稱呼震驚了。可想想人家不叫他鄭員外,難道還叫他鄭先生,鄭大人,他也只好沒好氣地嗯了一聲,算是應了下來,繼而就仔仔細細端詳了一番,這才發現四皇子面色憔悴,在地上賭氣沒做聲的張琛也好不到哪去,顯然在這吃了不少苦頭。
雖說被張壽用了手段騙了過來,但這會兒面對這一幕,他心裡那股火氣還是稍微紓解了一些——這大概是因為看到有人同樣是被張壽騙了,而且更加倒霉,所以心裡終於平衡了一些,又或者說,有些幸災樂禍。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語重心長地說:「四郎,你鬧夠了沒有?鬧夠了就回去。都要過年了,你還打算和你父親鬧彆扭到幾時?認個錯服個軟,嫡親父子之間,難道還怕揭不過去之前你那過錯?」
「我又沒錯!」四皇子小聲嘀咕了一句,尤其是當看見那個村長竟然在門口打著帘子張望,卻沒有離去,他就不禁更不願意在這種無關人等面前丟了面子,竟是昂首挺胸地說,「我說了要做出一番事情給他瞧瞧,那我就說到做到!」
江都王也只是因為來都來了,所以盡人事聽天命地勸一句,也免得回頭皇帝得知他上那兒來,卻對晚輩侄兒不聞不問。
所以,四皇子這熊孩子竟然在那死倔硬扛,他也懶得和人磨嘴皮子,呵呵一笑低頭看向了張琛:「張大郎,這都已經臘月了,你真的打算等到年關再回去?」
張琛板著一張臉拍拍雙手站起身來,聲音竟是比一張臉更加死板:「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我既然說了要和鄭鍈比一比,那當然就不能半途而廢。」
「哪怕在這吃苦受累,連人都瘦了一圈?」江都王故意著重強調了這一點,見張琛乾脆不屑地一笑就不理他了,他也懶得和這大號熊孩子多費唇舌,嘿然一笑就瞅了張壽一眼。
「九章,看來今天這一趟,我們真是徒勞無功啊。」
張壽哪裡不知道江都王這會兒滿心都裝著海陵縣主的事,壓根就沒心思和張琛以及四皇子多囉嗦。因此,聽到人這麼一說,他就嘆了一口氣說:「都是我沒教好這兩個學生,還勞煩鄭員外大冷天的這麼走一趟。」
一句客套話之後,他就詞鋒一轉道:「對了,葉小姐如今正暫居於此。令嬡和葉小姐神交已久,鄭員外要不要去探望探望?如果要去的話,我讓小花生給你帶路?」
這句話終於說到了江都王的心坎上。他幾乎想都不想就一口答應,等張壽招手叫來小花生,吩咐人帶路之後,他甚至都懶得和四皇子以及張琛再說什麼廢話,竟是拔腿就走。
而送走了這一位,張壽這才目視那張頭探腦的村長,見人乾笑一聲就縮了縮腦袋悄然退走,他方才走上前去,卻是毫不客氣地擠占了剛剛四皇子的位置,把手放在了炭盆邊烤起火來。看到他這動作,剛剛甩臉給江都王看的張琛猶豫片刻,到底還是重新坐了下來,而四皇子則是趕緊挪去了小花生走了之後騰出來的位子。
然而,他討好似的一句老師剛剛出口,就只見張壽倏然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問道:「聽說你們在這很不順心?是覺得這些學生無心讀書,也沒什麼出息,一輩子就只能種地?」
四皇子頓時嚇了一跳。這是張壽早就來了聽壁角,還是真猜的這麼准?而張琛知道張壽帶著江都王來,怎麼都不可能聽壁角,只不過是猜著了他們的窘境,他就索性實言道:「這破地方根本不可能有什麼像樣的人才,一個個笨得要死,要他們讀書就和要他們的命似的!」
「那你爹當初讓你讀書的時候呢?」
張壽輕飄飄反問了一句,見張琛頓時不做聲了,他就自顧自地說:「你們以為,我當初在融水村時,是怎麼發掘出小齊和鄧小呆兩個人的?又花了多少時間?」
四皇子只以為張壽這是要以自己的經歷來責備他們的一時不順就氣餒,當下就小聲說道:「聽說老師你是大病初癒之後,開始在鄉間教人讀書識字的,總共也就三年時間,總不能花了三年那麼久才發掘出齊師兄和鄧師兄吧?」
「當然不會這麼久。」張壽伸出一根手指,好整以暇地說,「就一個月。」
此話一出,張琛那忿忿不平頓時僵在了臉上,而四皇子也同樣如此。這時候,張壽方才站起身來,繞到四皇子背後,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熊孩子的後腦勺,隨即又到張琛背後依樣畫葫蘆來了一下。
「這是白家村,不是京城!這裡的孩子又不是要去考進士,你不給他們家裡好處,就讓這些孩子跟著你讀書……讀什麼書,浪費幹活做事的功夫,人家能樂意嗎?就憑村長那無利不起早的性子,他就等著你們給好處,這才會在背後幫你們,誰知道你們兩個竟然只會兇巴巴訓人,還不如楊好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