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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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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天子這樣的話,這些宗室中最聰明的老老少少,自然是明白了,因而送別了天子,他們自是慌忙各忙各的,趕緊去散布今天葛府的這件事。

於是,如皇帝所願,五位名士面對皇帝那尖刻的問題,各自有所堅持的不同態度,一時間以最快的速度散布了開來。以至於陳獻章回去之後輕描淡寫,梁儲沒得知多少實質性消息,可上外頭轉了一圈吃午飯,各種版本的消息他卻聽說了一大堆。

可那些消息就算眾說紛紜,其中有一點卻是相同的,那就是都在議論陳獻章在皇帝面前那匪夷所思的態度。有功名的讀書人,從朝廷那兒得到的廩米以及免一部分賦役等等特權,這不是應該的嗎?哪裡需要為吏報效?自宋以來,國家養士,不就是一貫如此優厚嗎?

真正說起來,本朝進士的錄取額度,比起宋朝來已經少很多了!

匆匆回來的梁儲本來打算好好問一問老師此事,可當在門口張頭探腦之後,卻發現陳獻章竟然還能夠專心致志地看書,他思來想去,最終還是覺得自己就算進去,也只會被自家老師輕而易舉三言兩語給打發了走。

於是,這位如今也因為老師陳獻章而在京城小有名氣的少年神童,竟是悄悄退了出去,隨即溜出了客棧,直奔張園投帖求見。然而,張壽這個忙人白天當然不在家,而朱瑩也去忙著女學第一批學生招生事宜了,他竟是撲了個空。

毫不氣餒的梁氏少年問清楚門房,張壽上午去慈慶宮講學了,下午應當是在公學,他就馬不停蹄又徑直出了城去,可到了公學之後,卻又撲了個空。中午慈慶宮中多半會留飯,而且張壽飯後往往還要陪太子說一會話才會離開,至少要未初甚至未正時刻才會到公學。

這一次,梁少年卻決心在這耐心等,既然張壽要上課,那至少絕不可能不回來。然而,就在這裡百無聊賴地空等,這位在鄉間早就揚名的神童卻也不願意。反正公學又不是國子監,並不禁人參觀,因此他就索性在門房那邊登記了名姓籍貫,隨即大搖大擺地進去。

他上次隨著講學的陳獻章來過一次,但那時候只顧著緊張了,再加上老師講得太艱深,哪怕有他在旁邊解說,三皇子走的時候依舊滿臉迷茫,所以他壓根沒注意到公學之中其他的景象,而今天他卻決定好好看一看。

於是,四書五經倒背如流的梁儲,並沒有嫌棄公學中初中高三級班中教授的東西對於他來說簡單直白得簡直不忍聽,而是每間課室都流連了一會兒。

他甚至還特意去看了保存校服的更衣室,得知是陸綰和劉志沅出去爭取的資助,張壽想出的校服和更衣室這名頭,他不禁百感交集。

明明只是一群只比目不識丁者稍好一點的學生,就連高級班教授的內容,也只是童生試中最粗淺的知識,可是,如今那些學生和國子監監生一樣,穿上了屬於公學自己的整齊劃一的衣裳行頭,走出來那精氣神立刻就顯得不一樣了。

當然,梁儲最想看的絕不僅僅是這些實在太過於普通的學生到底是怎麼上課的,他更感興趣的是張壽的九章堂,以及半山堂。尤其是今天張壽不在的情況下,這兩個地方是會繼續上課,還是掛羊頭賣狗肉,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於是,他悄悄先閃去了貴介子弟雲集的半山堂。這才剛在門外張望了一下,他卻發現台上講課的中年人竟是極其眼尖地看到了他,甚至更是直截了當地喝道:「門外誰鬼鬼祟祟?」

瞧見一大堆人齊刷刷扭頭看他,梁儲不禁心裡咯噔一下,甚至有一種下一刻人就會一涌而出,和坊間惡少那般口出惡言,甚至揮拳相向的感覺,可是,他下一刻就意識到,自己那種淺薄的認識是錯誤的。

因為回過頭來看了一眼的人中,竟是有人非常利眼地認出了他來。那是一個很大塊頭,年紀比他稍大的少年,人竟是直截了當地叫道:「先生,那是之前到公學來講學的白沙先生門下高足,今科廣東鄉試的舉人梁相公,不是什麼到這裡來找我們玩樂的狐朋狗友!」

「林先生,他大概是來參觀公學的。」

台上講課的中年人發現說話的是張大塊頭這個齋長,不禁有些惱火地瞪了人一眼,卻沒有張口就罵。畢竟,在京城也算是宋史學界小有名氣的他,其實並不怎麼情願到公學來教一群赫赫有名的紈絝子弟,奈何公學如今的名氣如日中天,這幫小子的名氣也與日俱增。

隨隨便便拒絕的話,回頭他被這些人的長輩惦記在心裡,那就真的是自討沒趣了。

此時讓他頗感欣慰的是,那位據說連太子都親自去聽講的白沙先生高足,竟然也會對自己的講學感興趣,這也讓他接下來打足精神,使出了渾身解數,將宋徽宗對待國政的輕佻和在書法繪畫等藝術上的卓絕天賦一一道來,卻是迥異於一般史家批駁玩物喪志的態度。

而梁儲發現自己的身份暴露之後,裡頭的師生反而都不理他了,講課的講課,聽課的聽課,他反而覺得自在,站在門口那是聽得津津有味。

可是,當聽到人聲稱宋徽宗若是不當皇帝,那麼勢必會是青史留名的一代賢王,而宋哲宗如若繼續在位,卻也未必不會有海上之盟時,他就終於忍不住在門外插了一句嘴。

「宋哲宗雖說未必就稱得上一代英主,而女真強大之後,宋朝君臣也未必就能夠抵抗得了收回燕雲的誘惑,宋金海上之盟未必就不會重演,我對先生這判斷深以為然。但是,宋徽宗如果只是宗室,就憑他蹴鞠踢得好,書法畫畫也能算是一代宗師……」

「但僅僅是這些,了不起也就是個會頑的宗室,稱不上什麼賢王吧?」

他這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一個聲音:「對於宋朝的宗室來說,只要能安分守己,只要不管事,不論是把女人,還是把書畫蹴鞠金石等等玩出花來,那都是賢王。從這種意義上來說,林先生剛剛的解說,極其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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