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四章 透心涼(2/2)
一直都覺得自己能把羅三河忽悠得團團轉,可這會兒反而被人嘲諷了,四皇子哪裡能忍。然而,還不等他重振旗鼓反唇相譏,就只見張壽又不慌不忙開口說話了。
「這白家村的村長,我已經早就聯絡好了。村中從五歲到十五歲,總共大概是四五十個孩子,有幾個是粗粗識字,但大多都目不識丁。臘月這種時候,沒有什麼太多的農活要干,所以村長同意騰出兩間屋子給孩子們讀書。」
「你們要做的,就是在這一個月時間裡,確定這些孩子有資質與否,然後通過葉小姐的評判。沒錯,她已經答應了帶著幾個家人到這裡暫居。用不著擔心什麼閒言碎語,這村子裡的人,大多數連通州都沒去過,更不要說京城。」
四皇子頓時驚呆了。明明是距離通州城並不太遠的村子,卻居然很多人連通州都沒去過?
張壽才不想被四皇子這個好奇寶寶給東問西問浪費時間,眼看人又要提問,他就咳嗽一聲,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當然,我其實選取了三個狀況類似的村子,你們要是不願意呆在一起,也可以一個人負責一個村子。」
「所以,是你們全都扎堆在這一個村子裡,還是每個人負責一個,你們可以自己選。」
還不等四皇子和張琛回答,羅三河就當機立斷地說:「我帶著公學我教過的那個學生張小海去另一個村子。這樣也能更公平一點。」
張琛倒是無所謂三撥人是否扎堆在一個村子裡,可偏偏這會兒小花生和蕭成也都下了馬車,正聚集在四皇子身邊和人嘀嘀咕咕說些什麼。他心中一動,總覺得自己要是帶著楊好也去別的村子裡,說不定熊孩子會耍花招。
「我就在這白家村好了,好歹也有這麼多學生,我要是不幫一把,他們這三個怎麼忙得過來?我可不想回頭四皇子回宮的時候哭鼻子說我欺負他。」
四皇子沒想到張琛竟然打算和自己同台唱戲,他登時為之氣結。可是,張壽卻直截了當地點頭答應道:「也好,那張琛你就留在這裡,否則就鄭鍈小花生和蕭成三個小傢伙在,我也確實不放心。只不過,同台競技,你要是輸了,那可就沒藉口了!」
「我還會輸?」張琛看也不看不遠處那兩個打著燈籠匆匆朝他們趕來的漢子,惡狠狠地說,「我可不是嚇大的,小先生你就看著吧,他們三個加一塊,那也不是我的對手!」
就這麼一幫村裡的小孩子,那還有什麼好怕的,威逼利誘,棍棒之下再給點甜頭,許諾一些未來的好處,誰能禁得起那誘惑?
反正又不是從裡頭挑什麼狀元解元,這麼多人裡頭能挑出一兩個有資質的頂天了!當然不可能一個都沒有,否則張壽不至於選了這麼個地方……
眼見張琛和四皇子再次針尖對麥芒了起來,而羅三河則是一臉我不摻和你們,我自己去開闢第二戰場的表情,張壽不禁暗自呵呵。
他之前在人前說什麼巡生,什麼篩選人才,其實那只是名頭好聽,其實那只是換個說法。
在後世,這種事幾十年來一直都在大力提倡,大力推行。曾經有多少滿腔熱血,胸懷壯志的年輕人們前赴後繼,到最偏遠的地方去下鄉支教?在這種村子裡,貧窮其實不是最大的問題,和貧窮相對應的短視,小聰明多多,卻沒有大見識,那才是最大的問題。
於是,絕大多數滿心熱血的青年在冰冷的現實面前碰撞得頭破血流,黯然又或者忿然離開,只有極少數理想主義者毅然留下,為那些貧窮小村中的孩子支起頭頂一片天。他一向都很佩服這些人,就算是去過卻堅持不住離開的人,也比沒去過卻說怪話的人強。
現如今,這白家村還算是天子腳下,可相比冠蓋如雲的京城,卻儼然是換了人間,四皇子和張琛體驗一下之後,就該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民間了。至於讓兩人藉此收一收脾氣什麼的,他根本就沒有這樣想過。兩個人如果能在那一腔衝勁之外,更了解現實,那就夠了。
把張琛和楊好,四皇子以及小花生蕭成交給了前來迎接的村長兒子,眼見那個大漢滿臉堆笑地把眾人往自家那大宅領,張壽就對阿六使了個眼色,眼見人把羅三河給攆去了馬車上等,他就對那臉上滿是刀刻一般皺紋的老村長笑了笑。
「這兩撥人我就交給你了。您老是楊老倌的老相識了,想來也知道輕重。他們出身不凡,家裡都是有長輩的,而且還是很厲害的長輩。您若是想賣慘哄哄他們,敲點竹槓,又或者刮點油水,那無所謂,但只要別過分。要知道,他們之前也去過鄉下。」
「而且,回頭明日會過來的那位葉小姐,她是眼睛裡不揉沙子的主,您老最好能管住村里人,不要胡說八道。她是割過登徒子耳朵,打到狗腿子哭爹喊娘,若是有人寫傳奇話本,她也就是其中一號劍仙俠女之類的角色,可不會和那些嘴碎的人客氣。」
老村長點頭哈腰,連道不敢,自始至終壓根沒問張壽,今天來的那兩位是誰。因為想來這些貴胄子弟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嘴,肯定沒兩天就能探問出來。當然,楊老倌給他牽線搭橋,通過張壽送了這麼一些貴人過來,他不會這麼愚蠢地貿貿然去試探。
那融水村上下昔日裡不過是趙國公府的莊戶,現如今就因為出了張壽這樣一個非同小可的人物,聽說合村上下的地租被趙國公府直接從三成減到了兩成,這簡直是一個讓他羨慕到死的數字,因為整個京畿地塊,就沒有比這更低的了,而且那邊還大多是肥沃的水田。
因此,他壓根沒有因為張壽那一口一個您老而得意,畢恭畢敬地把人送到了馬車前。等到一旁的阿六塞過來一個沉到幾乎能壓死人的包裹,他臉上那笑容頓時更盛了。而阿六的話,卻比張壽要簡單粗暴得多。
「六十貫錢票,另外二十貫現錢,開銷足夠了。別剋扣,否則你就雙倍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