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葛氏語錄新編(下)(2/2)
「最好?呵呵。」張壽哂然一笑,這才對齊良努了努嘴:「上個月出的題目,是『夫子之文章』對吧?小齊,你也背一篇『夫子之文章』範文,給這位徐先生聽一聽!」
齊良見眾多目光瞬間匯聚到自己身上,當下深深吸了一口氣,隨即朗聲誦道:「聖人常示人以德之顯者,而不輕語人以理之微者。」
這破題一出,頓時四周俱靜。然而,月華樓上的朱瑩卻聽著好一陣頭大,見一旁永平公主那臉色簡直僵硬如冰,她就不管不顧直接拉住人的袖子問道:「喂,解釋解釋,什麼意思?」
眼見裕妃和太夫人也一塊來了,永平公主強忍罵朱瑩不學無術的衝動,淡淡地說道:「題目出自論語,『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天道,不可得而聞也』。這個題目在這月華樓文會,算是相對晦澀的,不能聯繫實事旁徵博引,引申抒發。」
「四書章句集注有雲,文章,德之見乎外者,威儀文辭皆是也。性者,人所受之天理;天道者,天理自然之本體,其實一理也。所以,這破題單刀直入,說的是,夫子常常讓人看到他那德性顯著之處,卻不輕易給人講天理的隱微之處。」
朱瑩越聽越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可當看到下頭一大群人面面相覷,她不禁一陣痛快,哪怕齊良接下來的那一堆之乎者也,她頂多能聽懂一成。
「蓋文章顯而性與天道微也。聖人教不躐等,此學者所以聞之有難易歟。」
「子貢之意若曰:夫子之德……」
「是故威儀之著,可畏可像……非以其微而難知乎?」
聽完這一段,張壽突然開口打斷道:「小齊且住。」
見一大堆人登時如夢初醒,一時面色各異,他這才似笑非笑地說:「我聽說,博聞強記的人,聽完一遍全文,就能原封不動地複述出來,所以姑且念半篇文章就行了。」
徐鳳陽不禁臉色紫漲。他暗地裡支持的一位才子,就是過耳不忘的類型,如若齊良真的念完,他立刻就可以暗示人重新複述,然後倒打一耙告眼前這對師生剽竊他人文章!
可現在張壽識破,這一招就用不了!
「我想請問這位徐先生還有其他各位,這篇文章,應該沒有時文集子裡收錄過吧?」
得到一片安靜作為回復,張壽這才輕描淡寫地說:「天下學問多如牛毛,各有長短,時文名家也是群星璀璨,並不只有一家一戶獨領風騷。我葛門從來不出時文集子,不是不能,而是不願。老師說,聖人心憂天下的情懷,是週遊天下走出來的,而不是閉門造車編出來的!」
臭小子你真是給老人家我臉上貼金貼上癮了!
葛雍在齊景山那詫異的審視下,笑得眉頭舒展成了一朵花。
但他心裡卻在飛快回憶,老人家我和張壽總共也沒相處過多久,我真的沒說過嗎?嗯,好像說過吧,否則張壽和那個小齊怎麼能字字句句都說到我老人家心坎里?
不管了,就當這義正詞嚴的話,是我老人家說的!
雖然葛雍很滿意關門弟子不知道從哪兒找到這麼一篇從破題到承題起講全都非常出色的八股文,一時技驚四座,但他只覺得今天要是不把人拎回去,張壽不知道會搗騰出多少讓他驚詫的名堂來。當下,他只能在四面一片令人難堪的寂靜中,運足中氣咳嗽了一聲。
果然,只一瞬間,從月華樓上到月華樓下,無數目光就匯聚到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