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三章 病急亂投醫(2/2)
「這種事我不好幫你拿主意,你自己決定吧。」話雖如此,見崔宏失魂落魄地往外走,本著親戚一場的情分,陸綰還是順道送了兩步,旋即又不動聲色地提點道,「聽你剛剛說的,這些鬧事雖說四處都有,聲勢不小,但其實很拙劣,上不得台面。」
「朝中那些老大人們就算是再愚蠢短視,也理應不會這麼亂來才對。比方說,之前人家要攆走張學士,好歹利用的是學官,是監生,不至於在街頭這麼鬧騰。」
崔宏瞬間茅塞頓開。是呀,朝中那些老大人誰會這麼愚蠢到煽動民意,鬧得天大?
如果真是他們下頭的門生子侄乾的,有這種蠢到連累長輩的傢伙,那身為長輩的還不如鞠躬下台算了!而如果不是這些老大人,那麼他這個巡城御史還有什麼好怕的?
想通了這些,崔宏頓時喜上眉梢,那真是千恩萬謝。而等到他步伐輕快地離開公學,陸綰一回到自己那公廳,就聽到劉志沅冷淡地說:「身為御史,遇事想到的是如何對上交差,而不是秉公處斷,公諸於眾,如今這些御史真是越來越明哲保身了。」
「完全忘了本朝初年設置御史的時候,那以卑凌尊的監察本意!」
雖說是自己的親戚,但陸綰此時完全找不到理由為崔宏開脫,當下唯有苦笑,再想到自己從前頗為倚重的長子和次子,是該把人扔到什麼地方去狠狠鍛鍊一下了,也免得如同崔宏此時一般沒擔當,更被人瞧不起!
一日課程結束,張壽絕口不提外間之事,只問了諸多學生搬到外城是否能習慣。
因為九章堂從國子監遷出之事,之前作為集體宿舍的蕭家當然是不能住了,現如今眾人住的,恰是公學修建的第一批號舍,四人一間,雖說同樣免不了逼仄,但卻至少乾淨整潔。
至於內務……毫無疑問,那當然是自己整理。陸三郎把張壽隨口說的宿舍管理條例拿給了自家老爹,結果被陸綰依樣畫葫蘆似的照搬了過來。
此時面對張壽的詢問,大多數人自然是表示一切都好,唯有紀九在猶豫了一下之後,低聲說道:「我之前去蕭家看過,諸位同學這一搬出來,蕭成那邊就又冷清了下來。我看這邊號舍不缺,不如讓蕭成也搬到外城如何?小花生也可以一起,這邊年少學生多,也能有個伴。」
被紀九這麼一說,張壽頓時想起了這一茬。
然而,老喜歡自力更生的蕭成樂不樂意搬出老宅,他卻也拿不準,可想到蕭成和小花生若在這裡,不但可以繼續學,還可以在公學中的其他孩子中找伴,他就覺得這主意著實不錯。
「此事我回去便安排。倒是你們,在這裡就要輪流擔當為人師的職責,可不要馬虎懈怠。哪怕你們面對的只是赤腳農夫,販夫走卒,小商小販,甚至幾代貧苦人的兒孫,哪怕他們可能資質一般,可能性情頑劣,但是,鍥而不捨,金石可鏤,希望你們記住這句話。」
當辭過陸綰和劉志沅,張壽帶著阿六離開公學時,他想起今日這一系列事件,朱廷芳的態度,崔宏的拜訪,不由得哂然一笑道:「也不知道今天這一場場戲背後,到底是何方神聖。」
「有司禮監的人。」
突然得到這樣一個回答,張壽頓時一愣,隨即不可思議地側頭望去。見阿六一如既往地木然牽馬跟隨,完全看不出剛剛說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他就衝著人勾了勾手,見人上前了兩步,他就突然直接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腦袋。
「要麼不說話,一說話就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快說,你又發現什麼名堂了?」
見阿六這一回卻不吭聲了,張壽被他氣樂了,直接拽了人過來,仗著個頭優勢,右胳膊一伸就死死夾住了人的脖子:「說不說?不說別怪我不客氣了!」
而阿六明明躲得開,卻沒躲,反而還小聲嘟囔道:「被人看見,少爺你名聲就沒了!」
「不是你帶我往這裡走的嗎?說是能躲開人群?」張壽呵呵一笑,「別打岔,照實說!」
為了避開某些太會鑽營的人,主僕倆出張園也好,去公學也罷,早已不走正門後門側門那些顯眼的門戶了,反正公學沒有高大的圍牆,只有一圈低矮的籬笆,其上那些防止人翻越的小機關還是阿六做的,再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了,再加上兩匹訓練有素的馬,從哪都能走。
於是,才剛當了幾天跟班的楊好和鄭當,這幾日又光榮下崗了。
此時此刻,阿六禁不住張壽的逼問,只能無可奈何地坦白道:「少爺在講課的時候,我去了一趟南城兵馬司,審過那個陳瘋子。我挺擅長和瘋子打交道的,從他嘴裡問出,那幾句話是別人反反覆覆教他的,給了他十個肉餅,還承諾把銅鑼也送給他玩耍。」
明知道更應該留意後半截話,可張壽的注意力就是詭異地集中在擅長和瘋子打交道這一句上……甚至還在想,花七聽到這話是什麼心情。
「陳瘋子還顛三倒四地說,他敲鑼敲得太興奮,有一句話忘記說了,人家還要他說,司禮監的人都是禍害,就應該廢除司禮監!我問不出其他,就故意在離開大牢的時候露出了點破綻,引出了一個內鬼。就是那傢伙說,收了司禮監一個秉筆的錢,這才來打探的。」
說到這,阿六見張壽鬆開手,摸著下巴在一旁沉思了起來,他就開口問道:「那個內鬼只說收錢打探那陳瘋子受誰指使,沒說別的,但我覺得,是司禮監那個秉筆演苦肉計。」
張壽本來就琢磨著,今天這件事就和昨夜楚寬自請處分,皇帝卻一口氣把司禮監四個頭頭擼掉三個的簡單粗暴一樣,怎麼瞧怎麼都透著詭異的味道,此時阿六一說,他頓時覺得有些豁然開朗。他笑著沖少年豎起了大拇指,隨即就搶過韁繩一躍上馬:「好吧,反正不管我們的事,由得別人去狗咬狗!走,歲暮天寒,我們回家涮火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