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 沉浮(2/2)
朱瑩並沒有探究太久,因為此時台上的張壽已經開始講了。
「九章堂從前在國子監時,也曾經開過公開課,那時候並沒有照顧到外人觀摩,一味只是講,就如同我不久之前在陸高遠冠禮那天,當場解題而用掉的那些黑板一樣,大多數人都有聽沒有懂,那自然不免失了公開課三個字的本義。」
「所以,我本來就打算今天化繁為簡,講一切深入淺出的東西,正好太子殿下也蒞臨觀瞻,那我就藉助太子殿下之手,當眾演示幾個小小的實驗。」
雖說有三皇子和四皇子做助手,但陸三郎還是和齊良一塊站在旁邊,準備那兄弟倆如果有什麼不妥,他就立刻衝上去拾遺補缺。然而,當看到站在四周維持秩序的那些同學們,此時都是一臉貨真價實的發懵表情,他不禁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他最初拜師的時候其實還有些小九九,但這麼長時間下來,其實對張壽已經很服氣了。但這位老師什麼都好,就是有一點,常常在某些時候喜歡瞞著所有人來一出精彩大戲!
就比如今天,連他也不知道,張壽究竟打算講什麼……
當然,看到那個玻璃盆的時候,他其實已經在心裡隱隱有些不那麼妙的預感了。因為就在不久之前,張壽才在他們中間丟下了一個石破天驚的論斷——鐵船能夠浮於水面!
而不慌不忙的開場白之後,張壽就隨口先說明了一下自己在經筵上那個曾經讓孔大學士斥之為妖法的實驗,可眼下他並不打算實物展示,而是繼續往下說道:「眾所周知,人落水會沉,鐵塊石塊入水也會沉,而木材等輕質物品入水卻能浮起。」
「而今天,我這第一個實驗,就是想讓各位看一看一個很簡單的沉浮實驗。」
說到這裡,張壽隨手展示了手中一顆雞蛋,當雞蛋放入玻璃盆中時,翹首觀察的眾人透過那透明度並不算太高的盆身,卻是大約能看出雞蛋徑直沉底。可還沒等他們想明白張壽想要表達什麼,卻只聽到人又開了口。
「想來大家都看清楚了。那麼接下來,太子殿下,勞煩將桌子上的東西加入水中。」
三皇子正思量張壽這話和上一次的課有什麼關係,聽到支使自己,他立刻回過神來,連忙上前幫忙,可手一抖,那旁邊一小包白色粗粒,一下子被他全都倒入了盆中!可他還來不及暗叫糟糕,就只見張壽隨手拿了一根筷子在水中用力攪動,
過了好一會兒,他就看到了瞠目結舌的一幕。水中那顆雞蛋竟然顫顫巍巍浮了起來!
底下的人雖說還沒來得及看清楚到底是怎麼個情形,但三皇子這種差點沒把眼珠子瞪出來的表情,他們卻還是能看得清清楚楚。至於之前在張壽邀請下於講台落座的一眾講讀,那更是從下面好奇的觀眾臉色變化中,就已經有了些許預計。
於是,岳山長第一個站起身開口問道:「難道是水中雞蛋浮起來了?」
此話一出,下頭頓時傳來了小小的騷動。雖說之前還有人在背後指責過張壽不過會使妖法,但此時太子殿下當前,誰也不至於如從前孔大學士在文華殿中失態,可心裡大罵妖人妖法的,那卻絕對不止一個兩個。而就在這時候,他們就只聽四皇子咋咋呼呼地嚷嚷了起來。
「沒錯,確實是水裡雞蛋浮起來了!可是,老師,這到底是為什麼啊,你讓太子三哥加的白色東西到底是什麼?怎麼會攪拌了兩下,雞蛋就浮起來了?」
見四皇子直接把自己的問題給截住了,岳山長本待保持沉默,可當看到張壽沒有立刻答話,而是轉身笑吟吟地看著自己,好像並不在意自己這問題有找茬的嫌疑,他躊躇片刻,索性就開口問道:「如果我沒猜錯,剛剛加入水中的,應該是鹽吧?」
聞聽岳山長此言,底下頓時一片譁然,尤其是剛剛還在對同伴小聲嘀咕的人,那更是目瞪口呆。而張壽則坦然笑道:「岳山長果然慧眼如炬,見識淵博,沒錯,就是尋常人家最最常見的鹽。」
「哪裡是什麼慧眼如炬,見識淵博,那是因為我兒時在海邊長大。」岳山長自失地一笑,隨即坦然說道,「歷來海上行船時,難免會發生海難,雖說大多數時候十死無生,但有的時候,也會有一兩個幸運兒遇到漁船而獲救,有的聲稱在海上飄了一兩天。」
「大海不比江河,縱使善泳者也不可能橫跨幾十上百里。但是這樣的幸運兒有些卻連一塊舢板都沒有,純粹靠運氣獲救。民間雖說大多將此視作為神靈庇佑,但我在聽說之後,也拜訪過幾位死裡逃生獲救的人,最終卻聽他們說過一件事。」
「那就是在海水當中,如若落水之後不是寒冬臘月最冷的時候,水中溫度也適宜,而且也沒有風暴,再加上善泳,那麼,人在海水中漂浮,比在江河中要容易。」
聽岳山長如此侃侃而談,之前聽張壽講過浮力公式的陸三郎登時瞪大了眼睛。今天講的和上一次的課確實有相通之處,但他沒有想到,主動配合張壽講課的竟然會是召明書院岳山長!
不但是陸小胖子,就連很熟悉岳山長為人的宋舉人,也忍不住對一旁的方青問道:「太陽這是打西邊出來了?你家老師看似謙和,實則卻是最眼高於頂的人,他會替張學士說話?這裡頭有沒有什麼陰謀?」毫無疑問,他挨了一記宋舉人凌厲的眼刀。
而張壽見此時下頭議論更甚,他沒有開口提醒又或者訓話,而是點了點頭之後,就慢悠悠地說:「正如岳山長所言,剛剛太子殿下在水中加入了鹽,於是,本來沉入清水中的雞蛋,最終成功浮了起來,而這就和人在海水中有條件地浮起道理相仿。那麼,這又是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