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八十一章 黑鍋(2/2)
「至於第二種可能,別人鬧出那麼大的動靜是為了救他,那麼,自然一定會把他救出來。救出來之後絕不會送京。不管占山為王,落草為寇,揭竿而起,到時候總有相應的消息。朕搶先一步先說人死了,那麼日後地方官府和駐軍在清剿又或者鎮壓的時候,也能少點顧忌!」
這一次,三皇子貨真價實地覺著渾身發冷。如果不是背後四皇子壓著他的肩膀,從來都被父皇保護得很好,從前頂了天也就是被嫡母和兩個哥哥欺負一下子的他,幾乎覺得有些站立不穩。他一下子明白了父皇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張壽對他說過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更明白了他們一直提醒他,要他好好對待自己的四弟,那是什麼意思。
原來,有時候哪怕自己不作死,也有很多惡意的眼睛在盯著,有很多惡意的黑手在隨時隨地都準備伸過來!二皇子若是真的落在這些人手中,那麼真的還不如死了!
接下來皇帝又說了些什麼,三皇子已經有些渾渾噩噩,大多數時候只是被動應是,直到告退出去的時候,他方才稍稍有些驚覺,但因為四皇子拉拽著他,他最終沒有多說什麼,直到走出乾清宮正殿,冷風吹在臉上,他這才終於清醒了過來。
而三皇子前後的變化,皇帝看在眼中,卻也沒有繼續敲打和提醒,直到兄弟倆離開,枯坐在寶座上的他方才輕輕嘆息了一聲。足足良久,他就聽到了花七的聲音:「皇上,就在太夫人和趙國夫人一塊去見了太后之後,太后去咸安宮見了敬妃。」
對於這樣一件突發事件,皇帝已經沒有太激烈的反應了。他無精打采地冷笑道:「太后總不會是去賜死敬妃,替朕收拾殘局吧?」
他這本來只是隨口一說,可發覺花七並沒有回答,他登時再次驚怒了起來。可還沒等他厲聲質問,花七就已經把太后臨走前對敬妃的最後那番話給複述了一遍。這下子,皇帝登時無力地深深嘆了一口氣。
太后也許只是隨隨便便把黑鍋推給皇后,推給大皇子,也許是真的有相關的證據,但事到如今,追究是真是假已經沒有太大意思了。
自從廢后逐子,又或者更準確地說,其實也就是棄長立幼之後,他已經沒有其他的選擇了。就如同太夫人那一句振聾發聵的話一樣,他既然不後悔立了三皇子,那麼面對這件突發之事,他的反應只能是唯一一種。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朕記得之前吩咐過楚寬,讓他去翻翻典籍,看看皇貴妃的冊封儀制如何。想來以他做事的主動,相應的典冊應該都翻過了。貴妃和皇貴妃的冠服幾乎沒有差別,只要一應儀制都能合乎禮儀,改日就能把和妃的冊封禮辦了。」
之前皇帝決定不繼立皇后,甚至把風聲都放了出去,而且最終晉封了兩位貴妃,花七自然知道,天子並不願意援引子以母貴,母以子貴的古禮。
可在如今這節骨眼上,皇帝卻突然要再加封和妃為皇貴妃,那麼,分明是為了杜絕悠悠眾口,不再是以自身喜惡為先。畢竟,和妃實在是稱不上盛寵。
「臣立刻就去慈慶宮。」少有正經地凜然答應之後,花七又沉聲說道,「二皇子從天津啟程時,確實只有一條船,據說是因為那條船乃是兩千料海船,向有吉名,又能裝載很多人,船上還有以防萬一的小舟。船上是鎮海大營派的總共軍士六十名,船長水手超過四十人。」
「再加上雜七雜八的隨從之類,大概船上有一兩百人。具體人數,臣也不是很分明,楚公公大概更清楚一些,但這件事主要是交託給鎮海大營的,畢竟,臨海大營先後出過兩次事。」
對於花七這樣的解釋,皇帝沒有多問,而是微微揮了揮手,仿佛是示意人立刻去辦。等到人悄無聲息地消失之後,天子這才笑了兩聲。
差一點點,他剛剛就認為是自己的母后算無遺策,替他斬草除根,根除隱患,再把黑鍋推給廢后。可再轉念一想,太后如果真的要這麼做,那麼廢后和大皇子二皇子母子三人大概會一股腦兒全都死在宮裡,根本就不會放出去留下任何隱患,他又覺得自己好像想太多了。
可他實在是沒辦法忘記,當父皇咽下最後一口氣時,震驚失神的他還在嚎啕大哭,母后卻已經擦乾眼淚出去安排一切,而後在操持國事的時候,手段更是柔韌和強硬兼備,讓人眼花繚亂,就仿佛是早料到了這一天似的。
「樹欲靜而風不止……朕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一路魑魅魍魎!」
這一晚上,從趙國公府到宮中,也不知道多少人徹夜未眠,但這並不包括今天成功讓眾多人抑鬱了的張壽。
大冷天的早晨總是最好睡,當他被阿六叫起床的時候,難以避免地有些起床氣。洗漱之後,他就被阿六強拉到外頭活動了一下身子,舞了一刻鐘的劍——雖然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一個劍客,更不可能打得過朱瑩,但並不妨礙他儘量藏一招防身手段。
等到早飯後裝束停當去見過吳氏,張壽帶著阿六出門登車時,卻意外地發現空中飄雪,而自家門前圍牆下赫然多了一排立雪之人,每隔幾步遠就有一個,粗略估計,少說也有二三十。看那裝束,似乎是出自銳騎營。
見張壽扭頭看向自己,阿六簡單明了地說:「他們說是奉命,其他無可奉告。」
想想昨天好像還沒有任何苗頭,張壽頓時大為狐疑,可再想想人家又沒人上來干預他出門,他考慮了一下就對門房吩咐道:「回頭問問他們,是否需要熱湯和早飯。要的話,你們就給他們送過去,如果因為他們規矩嚴明而不能,那就只好算了。」
說完這話,張壽就立刻帶著阿六登車坐定,隨即閉目養神了起來。管人家是幹什麼的,他就當是來幫他看守家宅的唄?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多幾個不要錢的看門人,反正他也是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