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四章 天涯何處無芳草(2/2)
張壽只覺得有點胸悶。天涯何處無芳草,這小子怎麼就抱著一顆打光棍的心呢?
見張壽板著一張臉,都忘了外頭趕車的是別人,赫然是真的怒了,阿六就輕聲說道:「這兩天和趙國公府那幾位姑娘逛街買東西,我真的覺著很麻煩。我很笨,不喜歡去琢磨人家在想什麼,只想簡簡單單過日子。只要少爺你平安喜樂,那就行了,我隨緣就好。」
張壽的臉頓時就黑了:「別人可以隨緣,但你小子如果隨緣,那肯定是嫌麻煩,寧可一個人孤老!」
他雖說談不上什麼權勢,但好歹也管著九章堂兩屆幾十個學生……如果再加上半山堂那些,好歹也有百把個人,雖說大多數時候都笑呵呵的很隨和,但眼睛一瞪,卻也能嚇住一堆人。然而,此時此刻面對阿六,他那眼刀卻仿佛扎在牛皮上,一點效用都沒有。
於是,在兩兩對視之間,最終還是他敗下陣來,當下只得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無可奈何地說道:「算我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以後你小子看人家成雙入對,自己冷冷清清守著冷炕頭的時候,你就去後悔吧!」
見張壽說歸說,卻沒怎麼看那兩個錦盒,分明並不關心到底買了什麼,反而和那攢盒裡頭的食物過不去似的,正在那惡狠狠地啃著某塊肉乾,阿六心下終於安寧了下來。
少爺素來說話算話,既然這麼說過,那麼以後肯定是不會再管他這點私事。本來就很忙,眼睛只要多看著外頭的天地就好,管他幹嘛?因此,阿六嘴角翹了翹,當下就用若無其事的口氣說了今天出來遇到的那些事,還很有心機地姑且先隱藏了關於他的那部分。
雖然對阿六的不識好人心大為怨念,然而,被人這麼一說,張壽的注意力還是不知不覺就轉移到了張琛和葉氏的第一次見面上,等聽說妾無意來郎無情……更準確地說,當葉氏擺出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背後,張琛那就立馬打住了,他忍不住嘖嘖了一聲。
張琛和張武張陸不一樣,和陸三郎都不一樣,而葉氏也和德陽公主,和劉晴不同,這一回兩個人明顯沒看對眼,那也完全在情理之中。既然彼此擦不出火花,那當然就算了唄?
難道張琛大好男兒,還會發愁無妻可娶?難道葉氏冷艷卻剛烈,卻仍舊執著於婚姻?只不過,在這樣一次失敗的牽線搭橋之後,朱瑩還惦記著把人全都拉到女學來教授武藝,這簡直是……唉,要不怎麼說朱瑩那腦迴路清奇呢?
張壽正這麼想,就只聽阿六輕飄飄地說道:「對了,那位葉小姐身邊的丫頭就是曹五那順和鏢局的,大小姐說她彈弓打得不錯,所以我借了幾貫錢給她,幫她買了一把彈弓。本來說好九出十三歸,但她好像沒錢,所以我和大小姐說……」
聽到這停頓處,張壽忍不住盯著阿六,心中剛想這小子莫非開竅了,就只見阿六滿臉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我和大小姐說,葉小姐獨木難支,買一送一,把丫頭也帶去女學一塊教授武藝就挺合適的,回頭等女學給她開了工錢,直接九出十三歸還給我抵債就是了。」
此時此刻,張壽終於完全確定,甭管張琛如何,阿六這就是注孤生!
他無力地搖了搖頭,隨即發狠似的再次咬了一口肉乾。朱瑩曾經對他毫不諱言地說,她對他就是一見鍾情,所以那時候方才熱情洋溢地要求留在他家裡,甚至主動接近示好。他還想著阿六這悶葫蘆脾氣,也遇到一個積極主動的興許會奏效,現在看來是真心沒戲。
就這樣惠而不費——頂多也就花個幾貫錢的大好機會,人都居然想得到九出十三歸,他還能說什麼?女孩子主動看來是雞蛋碰石頭,至於阿六主動……反正他想像不出那場面!
司禮監一下子猶如秋風掃落葉一般倒台了三位大佬,一位隨堂,扶正的掌印卻是一個垂垂老矣的錢仁,最初不知道多少人蠢蠢欲動。
然而,隨著御前近侍倏忽間從司禮監劃拉了出來,直接歸為皇帝直轄,誰也沒想到,這天,御前近侍多了個橫空出世走馬上任的統領,人竟然是出身趙國公府家將的花七!
這要是外朝的任命,必定要有大臣跳出來抨擊,然而,那是內廷的任命,御前近侍皆為淨身的宦官,某個御史被人攛掇了兩句就腦袋發熱上書反對,結果隔日就無聲無息地被外放了一個廣西某地的縣令,朝中立刻就沒了聲音。
然而,對於御前近侍來說,走馬上任的花七並不陌生,因為人從前就常常過來充當演練戰陣和教授武藝的教官。可教官和統領又豈是能比?正當有人私底下串聯,打算給這位來自趙國公府的頂頭大上司一個厲害瞧瞧,次日花七就在公廳升座,談笑間悍然殺了五人。
即便往日也不是沒有幹過殺人的勾當,可面對那血濺公廳的一幕,底下人在剎那之間仍舊不禁面色煞白。可還不等有人試圖殊死一搏,花七就笑吟吟地開口說道:「這五個人當中,有三個是做慣了殺人滅口這檔子事的,他們的主子既已經去看皇陵,這劊子手我就不留了。」
「至於另外兩個,昔日在坤寧宮做事,卻忘了御前近侍只對皇上盡忠的本分,成了廢后手中的刀。其中一個居然還假造手令騙自己的同僚去翠筠間行刺張學士,事發之後眼看同僚被處死卻一言不發,難道不是死有餘辜?」
「別問我要什麼證據。要知道,御前近侍從來就不講什麼證據!」
面對這樣簡單霸道的話,底下一眾人等有的尚未脫離腦袋空白,有的敢怒不敢言,有的正在彼此交換眼色,還想再尋找有沒有可趁之機,可接下來花七的話引發的反應,他們卻又感覺到猶如當頭一盆冰水澆下。
「這大堂之上血淋淋的,未免不像話,來幾個人,給我把這裡收拾乾淨,再抬水進來澆一下地,省得你們當中有隻在暗地裡沒在明面上見過血的老爺們受不了!」
幾乎是話音剛落,便是十幾個人搶上前來,恰是默不作聲卻又訓練有素地,將一地屍體拖了出去,不多時更抬了水進來。只看那水桶上方蒸騰的熱氣,眾人就陡然意識到,那竟然是早已燒好的熱水,一時更是噤若寒蟬。花七分明是早已經打算好殺人,否則又怎會準備好了澆地的熱水?但最可怖的是,竟然早有人成了這位花七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