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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偏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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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寬微微一愕,繼而就若無其事地一笑:「張學士說笑了,我如今不過是慈慶宮中一青衣,哪來的資格寬宥別人?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那就行了。」

張壽這才看向了那個越發哭喪著臉的年輕內侍,因笑道:「小公公聽到楚公公這話了?不論你是因為自己的緣故為呂公公又或者別人鳴不平,於是忿然找我說道這些,還是別人通過你告知我這些,你既然已經把話說了,還讓我和楚公公都聽到了,那就已經盡你所能了。」

「所以,你不妨努力做好你自己的職責,擦亮眼睛看清楚楚公公接下來的舉動,到底是如我猜測的一般,還是如你所說的一般。當然,最重要的是,你得好好活著,可不要被什麼人給害了,否則,那到時候可就真的是一個笑話了。」

楚寬聽張壽用戲謔打趣的口氣說起讓對方保住小命這種事,他不禁啞然失笑:「張學士你既然這麼說,那看來我得好好籌謀一下了,否則讓他死了,我豈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幸好我認識他……你是司禮監答應羅三河,我沒記錯吧?」

見楚寬竟然連自己這樣一個微不足道小人物的名字都記得,年輕內侍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可下一刻,他就聽到了一番讓他簡直以為自己瘋了的話。

「昨夜的事情很不小,乾清宮這次只怕是要換幾個人,我雖說如今只在慈慶宮中執役,但承蒙皇上厚愛,大概還能說上兩句話,回頭就舉薦你去乾清宮吧。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如你這般正義感強的小傢伙,應該能活得很好。」

楚寬說著就對張壽笑道:「皇上對於那些嫉惡如仇,懲強扶弱的人,一向願意寬容幾分,當然,前提是他自己立身得正,否則說一套做一套,皇上就容不下了。」

心情大起大落,羅三河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慈慶宮的。而他那高一腳低一腳,失魂落魄離開的背影,在張壽看來顯得悲壯而又茫然,他當然由此更佩服楚寬這手段高妙。然而,他還沒開口,楚寬就對著他點了點頭。

「說實話,從之前來看,張學時你對我素來是無事則敬而遠之,有事也就是彼此傳個話,談不上交情。我真沒想到你竟然對我是剛剛那番評價,雖說我在宮中呆了三十多年,別說呂禪這樣的乾兒子,就連所謂的干孫子也有,同僚下屬更是無數,卻還不及你懂我。」

領著張壽往裡走時,楚寬仿佛閒談似的是說著話,而且也似乎並不在乎張壽到底如何想的,一面走一面滿不在乎地說:「想當初若非太后,我大概就已經悄無聲息地死在王府門外了。雖說無論是什麼年頭,貧民把無力養活的兒女扔在富貴人家門口很常見,但我不能接受。」

「哪怕我生來確實有缺陷,但那並不是父母棄養的理由!若是不想生,在孩子落地之前,墮下腹中胎兒就行了,何必讓孩子來到人間?」

「而最好笑的是,我在王府平安生活了沒幾年,就有人以我父母的名義來和我接洽,要挾我為他們刺探王府情報。呵呵,一日養恩也沒有,卻要憑藉生恩要挾我幹這個干那個?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生而不養的父母,哪怕不是仇寇,卻也和路人差不多,更何況還以此要挾!我當然是第一時間就悄悄稟報了當時的王妃,也就是現在的太后娘娘。」

張壽並不知道楚寬為什麼要對自己說這個,但不得不說,人皆有八卦之心,此時此刻他聽楚寬說著這陳年舊事,聽得恰是津津有味。尤其是聽到楚寬這言下之意是說,當初拋棄他的人很可能是別有居心,還要挾其作為內應刺探情報,他都簡直忍不住呵呵呵了。

為了避免自己的認同會讓楚寬會錯意,雖說他也很贊同對方的話,卻沒有開口附和,而是饒有興致地問道:「那後來呢?」

楚寬並沒有賣關子,而是皮笑肉不笑地說:「後來,那自然是我配合太后娘娘,里外呼應,給那個想要指使我的傢伙設下了一個一鍋端的圈套。當太后那邊把人一網打盡時,我也把那個捎信的傢伙堵在一處院子裡,他居然又驚又怒地嚷嚷,說是我同父同母的親生哥哥。」

「見我沒有留情的意思,他又涎著臉說願意為王府做事,還振振有詞地說我既然有那樣的缺陷,這輩子也爬不到多高,還不如成全了他,日後他身為兄長,一定會好好照應我……呵呵,這天底下竟然有人如此厚顏無恥,只以為憑著血緣就能讓人為他做任何事情?」

「別說他只是所謂兄長,就是生身父母,我也想問,憑什麼?」

直到這一刻,楚寬方才轉過頭來,淡淡地說:「要我說來,三口之家,別無親眷,那是最好的。家中只有一個孩子,那自然大多數父母都要傾盡全力去養活,不會重男輕女,更不會厚此薄彼。只可惜,若真的都是這樣一家三口延續下去,天下人口必定銳減。」

「這想法固然不切實際,但張學士想一想,哪怕大家族,同一輩的子弟從小也要爭,就要搶,有人縱使再好的資質,卻因為出身旁支而得不到應有的培養,有人縱使蠢笨如豬,卻因為出身嫡脈宗房而有最好的東西。而那些甚至談不上小康的小家族就更不用說了,多少所謂的讀書種子,那卻是全族傾力供給,為此不惜犧牲了其他人的前途?」

如果不是確定楚寬這番論調的基礎在於否定幾千年來聚族而居的宗族觀,而不是宣揚獨生子女政策,張壽幾乎要認為眼前這人是穿越而來的!

而即便確定楚寬應該不是穿越者,張壽依舊對人這番激進論調驚嘆不已——歷朝歷代都希望天下百姓最好維持在五口之家的程度,竭力抑制那些能夠和地方官府抗衡的豪族高門,但那是因為從統治者的角度希望抑制豪強,和個人的不公以及犧牲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可楚寬卻是因為自身的遭遇而另闢蹊徑!他甚至很懷疑,如果這裡不是慈慶宮,對方的發言會不會更劍走偏鋒!

果然,當楚寬帶他進入三皇子平日起居讀書之處時,卻是當著三皇子的面開口說道:「一夫一妻,夫妻和睦,而後,教子有方,立後公允,給不為後的諸子一份足以安身立命的家業……這些事情說來簡單,但放眼觀天下,一代能做到容易,但三代五代能做到卻難如登天。」

話音剛落,張壽就聽到了皇帝的聲音:「楚寬,你這是在變著法子罵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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