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一章 跋扈,早朝(2/2)
就算我真的不上早朝,也只有你老人家會這麼直截了當發問了!張壽剛剛一路走來,簡直是集體注目禮的待遇,可別人只是納罕、驚疑、不解甚至敵視,再加上他沒幾個交好的官場同僚,師兄陳尚書和幾個相熟的還沒來,因此襄陽伯這話可以說是道盡了別人心頭疑問。
他唯有聳聳肩道:「襄陽伯你這話問我……我去問誰?我一覺睡到大清早,這才知道家裡出了事,可這還沒等完全搞明白下頭都是怎麼料理的,宮中就來人召我上朝!」
而張壽話音剛落,他就只見不遠處朱涇和朱廷芳父子朝他看了過來,仿佛都因為他的到來而有些訝異,可緊跟著,他便發現,未來岳父和大舅哥的目光好像落在了他的身後。
他立時扭頭一看,卻只見是岳山長和徐山長肖山長聯袂而來,全都是穿著東宮講讀官特賜的袍服,和他此時的袍服乍一看沒什麼太大區別——畢竟,哪怕本來並無品級,為了表示對東宮師的尊崇,皇帝對所有講讀官都特賜了五品服。
用朱瑩的話來說,那就是辛辛苦苦升官的他吃虧了。而張壽怎麼都想不出來,一年多就直竄五品,他這如果叫辛辛苦苦升官,那別的熬上十幾年的官員又算什麼?
彼此畢竟是同僚,而且這三位並不是洪山長那樣的老頑固,張壽就上前笑著打了個招呼,一問之下就得知,和自己一樣,他們也是被皇帝特召來的。等到聽說昨夜雅舍那邊竟然也有人侵入,結果是被殺了一個,抓了五個,逃了兩個,他方才大吃一驚。
如果說派人從司禮監所有的那一家善堂試圖侵入天工坊,幕後那傢伙還算是有些頭腦的話,那麼,派人侵入那三位山長以及幾位德高望重的天文術數老學究所在的雅舍,那這用意著實讓人摸不著頭腦。這到底是圖什麼?
而看到張壽的表情,岳山長就試探問道:「莫非張學士家裡也遇襲了?」
不等張壽回答,他背後就有人越俎代庖地說:「不止張學士,還有趙國公府、秦國公府、襄陽伯府、渭南伯府……吳閣老和張大學士那兒也進了賊,好在都被擊退了。總之,這些賊人就好似無頭蒼蠅,哪裡都去撞一下。」
聽到是朱廷芳的聲音,張壽少不得轉身含笑打了個招呼,而朱廷芳回禮過後,又笑吟吟地對岳山長三人拱了拱手,隨即若無其事地說:「最好笑的是我遇到了個拿著弩弓行刺的賊人,居然也在街頭被人傳了一番我重傷垂死的流言,傳得最起勁的竟然是太常寺孔博士。」
「不過這些賊人來處大多都已經查清,所以昨夜方才京城一夜跑馬未絕,我剛剛還特意去了一趟孔府,孔府居然有下人當我是去興師問罪的,竟卷了孔府的家私溜之大吉。還沒到主人問罪就棄主而逃,這等下人簡直讓人笑掉了大牙。」
原本還有人想質問朱廷芳幾句,可聽到孔府兩個字,猜測朱廷芳說的應該是孔大學士,而且聽到事情進展,登時大多數人就打了退堂鼓。
招惹這個煞星幹什麼?孔大學士這會兒人都還沒來,家裡的笑話倒是要傳遍了,這不是沒事自己找不自在嗎?
張壽倒是很想問問朱廷芳具體細節,畢竟孔大學士倒霉對他來說,那是非常喜聞樂見的事,但須臾就已經有人過來拍手通告,他不得不先和岳山長等人退回了自己的班列。等到列班進了東華門,排班上朝,熱身子被冷風一吹,那真叫一個冷。
也難怪當初開國太祖復唐時舊制,並不是每個官員都要日日早朝——如明朝那種上朝只說三件事,還是純粹表演性質的早朝,還是沒有的好!而且,大冬天上朝,不少時候還是露天上朝,那簡直是君臣一塊找虐,浪費時間浪費精力!
而如今的早朝雖說定了大致議題,但末尾可以加上至多不超過三件事,還可以群臣辯論,這就像是把影視劇中的場面搬到了現實之中,因此雖說累人,但至少沒有那麼無趣了。
於是,一番例行故事的禮儀過後,當幾件早就決定好的大事在朝上公開宣布之後,皇帝就拋出了昨天從白日到黑夜的那一連串事件,這下子,猶如打了雞血一般精神振奮的人,那何止一個兩個。尤其是出來痛陳昨夜之事的巡城御史,那簡直是字字泣血,痛心疾首。
可對於這些人連上朝說話時,都喜歡咬文嚼字用駢文排比的方式,張壽就著實有些煩躁無語了。好在他如今給人的印象是精通算經,別的稀鬆,所以見交頭接耳的人不少,他就趁機拽著一旁的岳山長問道:「剛剛那一連串的華麗駢文,都在說什麼?」
岳山長見張壽問得如此直接,根本就不怕自己笑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高興,還是該苦笑張壽這豁達的態度。
但他如今也想得通透,知道和張壽貿然相爭是下下策,因此略一思忖就笑道:「他是指責令舅兄擅作主張,撇開巡城御史行事,不遵制度。而那番駢文……嗯,就是拿某幾種動物來打個比方而已,用典比較晦澀。張學士你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看很多人都臉色茫然。」
見對面不少勛貴武臣皺眉的皺眉,不解的不解,就連文官當中也有人面露不耐煩,張壽頓時笑了起來。掉書袋這種事,老師可以,但金殿奏對時,御史做這種事就貽笑大方了。
果然,那如同背誦奏疏似的話還沒說完,皇帝就已經重重拍了兩記扶手:「好了,不用賣弄你的文采!巡城御史乃是舊日制度,但往年督五城兵馬司時,卻不見內外城治安有多大改觀。朕還聽說,此前也不是沒有人想清理京城內外,還一個朗朗乾坤,結果卻是巡城御史和兵馬指揮相互掣肘,而不是相輔相成?」
見剛剛那個出口成章的巡城御史登時面色慘然,這位天子就一錘定音地說:「日後巡城察院專設一地,和兵馬司指揮分衙辦公,免得相互掣肘。巡城御史只管監察,若兵馬指揮有失察之處,再行舉劾。至於這次,記朱廷芳過失一次,昨夜功勞另賞!」
一錘定音解決了爭端,皇帝方才詞鋒一轉道:「幾位東宮講讀官據說昨夜都受了驚,因而朕特召你們入宮問詢。可有人和賊人照面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