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章 姑嫂(2/2)
見自家長兄簡簡單單撂下這四個字就不見了,朱瑩頓時氣得在心裡連罵木頭——張壽從前也是木頭、呆子,可自從與她真正並肩度過困厄,彼此交心之後,就對她放下了心防,兩人相處起來那就猶如兩小無猜,青梅竹馬一般,全無隔閡。
可她大哥倒好,成婚了也這麼死板!
然而,要她在新進門的大嫂面前抱怨大哥,那卻是不可能的。因此,她只能幹咳一聲,沒話找話說道:「大嫂這應該累一天了吧?要不要我讓廚房再去送點吃的來?」
「上轎前我吃過一碗甜湯,如今還不餓。」
床上坐著的張氏抬起頭大大方方地直視著朱瑩,微微一笑,臉上卻只右頰有單個酒窩,看上去卻別有一番嫵媚:「我閨名如玉,小字溫君,日後還要請妹妹多多照應指教。」
朱瑩沒想到大嫂竟然如此爽利地介紹了自己,她微微瞪大了眼睛,隨即竟是情不自禁地問道:「大嫂,你這閨名應該是渭南伯起的,可你這表字,應該不是渭南伯起的吧?我可不是瞧不起他,要說飲酒騎馬,豪爽仗義,他是一等一的人物,可起表字他就不擅長了。」
「是我從前及笄之日自己起的。」
張氏笑了笑,毫不諱言地說:「阿爹說,他起名字的時候想到什麼就是什麼,所以也不想為了兒女的表字去求那些文人,讓我們自己想。我琢磨,玉通君子,君子溫潤如玉,所以就自己起了這溫君二字。我也沒讀過多少書,只是隨便起的,妹妹別笑話我。」
朱瑩最討厭就是炫耀才藝,眼高於頂的才女,所以才對永平公主敬而遠之,此時聽張氏談及父親渭南伯張康的疏闊,說及自己時的坦然,她就覺得很對自己胃口,當下就笑了起來。
「我怎麼會笑你!我自己讀書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常常被人笑話不學無術,大嫂不和我開口談詩論文,那就最好不過了!我都沒有表字呢,讓我自己取,我估計想破腦袋都想不出來,你能想到這樣又好聽又有意境的,那就很不錯了!」
張氏在家待嫁時,就被渭南伯張康耳提面命,道是朱家太婆婆和婆婆全都是一等一好相處的人,只要善加禮敬就好,而對於外間都說任性驕狂的朱大小姐,曾經滄海難為水的張康則是著重教導了女兒,但那不是什麼深奧的道理,而是簡簡單單四個字……實話實說。
而從前沒怎麼和朱瑩正面打過交道,今天按照父親的教導與人這麼一接觸,張氏就打心眼裡覺得,父親看得確實比很多人都清楚明白。
這位被家人捧在手心裡的大小姐其實很好相處,尤其是她又是朱瑩的大嫂,與其小心翼翼,藏著心眼,還不如落落大方,有什麼說什麼。心眼是對外人用的,如果對自己人卻還要算計心眼,那怎麼可能輕易融入這個新家?
「對了,大嫂,就算之前大哥下了逐客令,他的話應該會傳開來,但世上總有些自以為是的人,所以一會兒想要來偷窺的人應該還有很多。你如果不介意,那回頭我就不攔著她們。」朱瑩笑著對張氏眨了眨眼睛,滿臉狡黠地說,「我們在這守株待兔,以逸待勞!」
張壽並不知道,才剛見過大嫂的朱瑩,已經在設計給今天某些居心不良的女客挖坑了。朱廷芳從新房出來,以趙國公府少主人的名義接待賓客,之前老是被人圍在當中的他總算再次得到了喘息的機會,躲在一邊好好大吃大嚼填補了一下空虛的胃。
而這一桌是陸三郎張琛等學生,所以就算有人過來套近乎也有人攔著,更不虞有人挑刺尋釁。就陸三郎和張琛這種性格,這種戰鬥力,普通人也不敢過來自討沒趣。
然而,好景不長,就在他混了個半飽之際,朱二突然就不知道從哪竄了過來,有些氣急敗壞地說:「妹夫,挑事的來了,你趕緊過去幫個忙,不然我擔心萬一大哥被人氣得掀桌子,那就完蛋了!」
然而,朱二以為這話一說,在場眾人一定會拍案而起,可沒想到迎來的卻是詭異的寂靜。不但沒人響應他的話,反而張壽在那神態自若地喝酒吃菜,周遭每個人看他的眼神都異常微妙。須臾打破寂靜的,卻是陸三郎的呵呵一聲笑。
「趙國公府朱大公子的喜事,有人挑事挑到這兒來?朱二,你睜著眼睛說瞎話也該有個限度!要知道,趙國公坐在那兒,一大群一二品大員都不敢亂說話。而朱大公子坐在那兒,平輩晚輩就絕對不敢吭聲。更何況朱家祖孫三代女人沒有一個好惹的,挑事的是來找死嗎?」
見平常一直都和陸三郎唱對台戲的張琛點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表情,朱二那氣急敗壞的表情頓時收了起來。他看到正好還有一個空位,想來是別人不敢和這麼一群人同座,乾脆就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這才沒好氣地說:「一個比一個精明,裝成被我騙倒了不行嗎?」
「誰讓這一桌沒人比你笨?」陸三郎嘿嘿一笑,見朱二滿臉惱火無趣,他這才有些好奇地往外望了一眼,隨即壓低了聲音說,「今天宮裡沒人來麼?」
說到這個,朱二就越發看陸三郎不順眼了。想當初這陸小胖子辦婚事,皇帝賞賜,四皇子親自來湊熱鬧,那叫一個風光,等到了自家大哥成婚的時候,卻倒霉催地恰恰好好撞上了大皇子二皇子一個自盡一個沉船!
縱使皇帝身為君父,不會為兩個被除宗籍的有罪兒子服喪,可心情低落乃至於大壞卻是肯定的。雖說大哥婚期早定,如今繼續大大方方操辦,可要想皇帝和從前對喜愛的臣子辦婚事那樣賜下各種各樣的物事,乃至於親筆字畫什麼的表示榮寵,那卻恐怕很難了。
就連最喜歡湊各種熱鬧的四皇子,之前正好因錯被逐出宮,據說直到現在都是張壽收留這個熊孩子的,料想人再熊,也不至於在兩個兄長雙雙亡故的時候跑來朱家喝喜酒。結果,今天大哥這婚宴本應有的風光簡直是差遠了!
就在朱二越想越不忿的時候,外間卻是一陣不小的騷動。緊跟著,就只見一個小廝一溜小跑沖了過來,到這一席邊上就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二少爺,太后……太后娘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