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九章 喪(2/2)
如果是小宮人,聽到玉泉用了薨逝兩個字,也許還會懵懂無知,但這年長宮人就不這麼想了。她立刻收起那原本打算指責廢后幾句的心思,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說:「咸安宮是一大清早方才發現敬妃故去的,具體死因還說不好,但很可能是……吞金。」
確定是人確實死了,而且是吞金自盡,玉泉不由得再次深深嘆了一口氣。
等到她去服侍太后起身梳洗時,就告知了這樣一個消息。和她預料得差不多,太后的反應頗為平淡,只是一句知道了,但當用早飯的時候,太后卻顯得很沒有胃口,只喝了半碗粥就吩咐撤了下去,繼而就坐在那裡恍惚出神。
而皇帝也同樣是在早起之後就得到了這個驚訊。在最初的意外之後,他本能地狂怒了起來,竟是一把推倒了床頭的衣架。可等到那咣當一聲傳來,意識到自己再次犯了急躁易怒的老毛病,他就立刻努力壓下惱火,最初急促的呼吸也漸漸穩定了下來。
昨夜在得知張壽把四皇子留在公學號舍與人雜居時,他並不像外人以為的那般詫異,反而非常讚許,為此還心情不錯,晚上最初還睡得很好,可半夜三更卻被噩夢驚醒,喝過水之後雖說又迷迷糊糊睡著了,但卻一直都不那麼安穩,因而此時只覺得喉嚨乾澀沙啞。
足足好一陣子,他這才疲憊地開口吩咐道:「讓楚寬去治喪吧。論禮儀嫻熟,這宮中內侍再也沒人比得上他。」
陳永壽不像之前的乾清宮管事牌子柳楓,他深知楚寬和太后皇帝的情分,因此哪怕人此前被一擼到底,可人居然是被攆到慈慶宮伺候太子筆墨,這就有些意味深長了。因此,他不但沒有開口說什麼楚公公如今沒有品級,治喪恐怕會被人詬病,直接滿口答應了下來。
而當他匆匆出去時,卻在乾清宮正殿門前剛巧遇到了三皇子。見這位太子殿下眼圈微紅,面露疲倦,很可能一晚上也沒有睡好,他在行過禮後就少不得小聲提醒了一句。
「敬妃薨逝了,皇上這會兒心情不好,太子殿下還請謹言慎行。」
三皇子一晚上都在擔心獨自住在外頭的四皇子,尤其是聽到人不在張園,而是被張壽丟在了公學號舍時,他更是一顆心七上八下,忐忑不安,輾轉反側到半夜才睡著。因此,驟然聽到那樣一個大消息,他竟是不由得先愣了一愣,隨即才醒悟到這意味著什麼。
面色煞白的他幾次張了張嘴,卻沒能說出一個字來,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當來到皇帝面前時,他瞧見父皇已然站在書桌前書寫什麼東西,卻也沒有出生打攪,而是靜靜站在底下等候。
足足許久,他才聽到了皇帝的聲音:「朕已經讓楚寬去治喪了,四郎又不在,你在慈慶宮時若是身邊缺人,就再挑個人過去伺候吧。」
「不用不用。」三皇子連忙把腦袋搖成了撥浪鼓。而話一出口,他方才發現,自己習慣了大多數時候都保持沉默,只有他詢問時方才會說話,而每次都說到點子上的楚寬。不得不說,和那些不是太木訥,就是太機靈的內侍相比,他和楚寬相處簡直是再輕鬆不過了。
因而,他竟是猶豫了一下,這才說出了陳永壽之前沒敢說的話:「父皇,楚公公去治喪確實很合適,禮儀之類的他都很熟悉,可他之前才剛被罷了司禮監掌印……」
皇帝微微一怔,隨即就饒有興致地反問道:「那你覺得應該如何?」
三皇子沒想到皇帝竟然把這個問題又丟了回來,登時覺得大為棘手。畢竟,他壓根沒有想好到底應該怎麼安置楚寬,甚至不久之前,他還親口對楚寬說,慈慶宮不需要管事牌子。思來想去,他只能苦著臉說:「父皇不可朝令夕改,所以不能讓他重回司禮監。」
皇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然後呢?」
被皇帝逼到了這樣的份上,這位年少的太子殿下只能把心一橫道:「能不能讓楚寬代表兩位貴妃娘娘,以她們的名義去給敬妃治喪?」
皇貴妃的冊儀只是在秘密準備階段,皇帝很確定三皇子不可能知情,可此時此刻,他對三皇子絞盡腦汁給出的答案卻著實有些驚異。可即便如此,他仍是笑眯眯地問道:「他一個人,可沒有辦法代表兩位貴妃。」
三皇子被自家父皇這目光和問題一逼,不禁面色再變,可躲既然是躲不過去,他只能一咬牙道:「那能不能讓楚公公代表母妃?母妃身邊的管事牌子謝公公年紀太大,去治喪的話力不能及,就讓楚公公代他去好了。」
皇帝這才淡淡笑了起來。他輕輕舒了一口氣,隨即點點頭道:「也罷,讓楚寬代表你母妃,以萬安宮管事牌子的名頭,出面去給敬妃治喪。然後讓他以奉和妃之命的名義,在慈慶宮聽用,這樣就行了。」
三皇子頓時目瞪口呆。還能這樣?雖說如此有助於提高他的生母和妃在宮中的地位,但想想按照規矩的話,這未免有些不合適,因此他不由低聲勸諫道:「父皇,楚公公代母妃出面給敬妃治喪,這無可厚非,可他以萬安宮管事牌子的名義呆在慈慶宮,這不太好吧?」
皇帝哂然一笑道:「怎麼,你怕人指責你母妃干政?」
見三皇子低頭不語,顯然是默認了,他就輕描淡寫地說:「本朝只冊封過兩次皇貴妃,分別是在高宗和世宗的時候,如今這些儀制,朕已經讓人重新從故紙堆里翻了出來。朕是不打算再冊封皇后,既如此,那就再冊封一次皇貴妃吧。」
「皇貴妃派人在慈慶宮陪你讀書,那就順理成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