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八章 忠厚君子秦國公(2/2)
反倒是當初和他一樣鼓吹立嫡立長的人多了,若是有人這件事來攻擊他,這些人能坐得住才怪,就算硬著頭皮也不得不幫他說話!
而張川見孔大學士對自己說著這些仿佛是掏心窩子的話,他眉頭緊蹙,最後就猶猶豫豫,勉勉強強地說:「那麼……我去替孔閣老回稟皇上試一試?」
終於等到了張川這句話,孔大學士頓時為之大喜,當即重重點頭道:「好,那我就拜託秦國公了!我這點病無足輕重,只求能夠竭盡所能做一點事情。」
當張川留下奉旨帶來的慰問品,隨即告辭離去之後,剛剛一直都竭力克制住沒說話的孔九老爺終於忍不住了:「大哥,你剛剛那麼一說,萬一張川如實稟告皇上,皇上豈不會認為你和大皇子……」
「我和大皇子怎麼了?你以為我不說,皇上就會忘了我昔日說過立嫡立長的話?這種時候寄希望於別人不記得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不如想想怎麼做點實際的事來彌補!」
孔大學士不耐煩地打斷了孔九老爺的話,隨即冷冷看了人一眼:「你之前做過的事情,我遲早會和你算清楚,現在你給我回你的太常寺!當然,若是我真的去了懷柔,到時候有什麼萬一,我日後也沒有能力再和你算帳了,你給我好自為之。」
這一刻,孔九老爺那煞白的臉上終於流露出了幾分血色,但表情卻更加駭然。而他踉蹌告退之後,同樣聽懂了這話的顧氏卻不由得悲從心來:「老爺,如果真有那麼危險,您為何還要親自去?」
「因為我要是不去,那才是不得不黯然歸鄉……朱廷芳親自帶人堵門,而後又登門尋釁,還號稱要彈劾我,不就是等著那一刻嗎?還是說,你想要拖兒帶女淒悽慘慘戚戚地回老家去?就算出了岔子,你扶柩歸鄉,至少孔氏一族也會對你們孤兒寡母客客氣氣。」
「就算是大郎做出那種蠢事,這也能因為他爹死於王事而姑且被壓下去!」
顧氏嚇得整張臉都已經完全變了色,一時喃喃自語道:「怎就至於如此……」
「本來是不至於,但被老九那個蠢貨還有大郎這麼先後一鬧,就算我原本還能夠勉強置身事外,現在也只能舍下一張老臉死命跳進這一趟渾水!」
冷著臉把妻子給噎了回去之後,孔大學士意識到顧氏到底是結髮多年的妻子,臉色又好歹緩和了一些,但依舊鄭重告誡道:「你持家不易,我也知道,但今時不比往日,我樹大招風,本來就招惹人恨,你最好把兒女都約束好,至於親戚……」
「你管不了就告訴我,大不了我被人罵成是大義滅親,讓人法辦一個兩個,也省得他們一個個都以為自己了不得!」
「你別忘了,想當初世宗皇帝立嗣,人家首輔可是在關鍵時刻大義滅親,讓自己的長子被人砍了腦袋!可那位首輔卻因此掙扎著在位子上又呆了兩年,最後還算體面地退了下來。我是比不得他心硬,頂多摁著大郎不讓他做官,至於其他親戚,關鍵時刻,我的心絕不會軟!」
顧氏被孔大學士一番話唬得失魂落魄,匆匆去召來兒子兒媳們一番劈頭痛斥時,秦國公張川也重新回到了宮裡,對皇帝如實把自己對孔大學士施展的那個小伎倆說了出來。
結果,皇帝忍不住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端詳了人好一會兒,隨即才失笑道:「張卿,我一直都覺得,你這人乃是赤誠忠厚的謙謙君子,原來你還會耍詐?」
張川卻並不在意皇帝的調侃,滿臉忠厚地說:「臣去了孔府之後,孔大學士的那位二公子親自出來迎接,千方百計拖延時間,好像不太願意讓臣去探病,直到臣說是奉旨,他才不得不讓路。那時候臣就在想,孔大學士是不是有什麼顧慮?」
「等到見了人之後,臣發現他雖說看上去有些疲憊,但精神尚好,寒暄幾句之後,人卻顯得有些懶洋洋的,臣就覺得,若是直接用皇上旨意強壓,他會不會生出逆反心理,推搪不去。既然如此,臣就只好以身作則了。」
皇帝不禁被逗樂了:「你就沒想過萬一弄巧成拙是什麼結果?」
「大不了那時候臣就親自去一趟。」張川一本正經地說,「雖說臣這個秦國公,不如孔大學士這個閣老有名,但也不會差太遠,而且作為順天府尹,去做這種事也是理所應當。當然,皇上之前只不過是讓臣去傳一下口諭,臣卻自作主張,還請皇上處分。」
「處分就算了,朕還沒這么小氣!」皇帝皮笑肉不笑地打量著這個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二代勛貴,繼而饒有興致地摩挲著下巴,「朕之前怎麼就沒發現你是這麼有意思的人?也是,如果你沒意思,怎麼會養出張琛這麼個兒子?」
要是換成某些真正一絲不苟的大臣,聽到這有意思三個字,絕對會立時覺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但張川比朱涇更年輕,和皇帝恰是同齡,而且少年繼承國公爵位,母親在世時又是太后那清寧宮中常客,所以他其實很熟悉皇帝的脾氣,因而只把這話當成了尋常調侃。
「臣就是為人笨拙,不知道怎麼和兒子相處而已。」張川笑了笑,隨即就誠懇地說,「至於那點小伎倆,也是因為臣覺得皇上也許不計較,這才斗膽試了試,還請皇上恕罪。」
「恕罪也好,處分也罷,這種話都不用多說了,朕找你辦這件事,算是找對人了。你出宮之後再讓人去捎個話,讓孔大學士親自上書,省得回頭別人說朕逼著他帶病奔波,回頭又說朕不體恤大臣。」嗯,張川這事確實做得漂亮,他那被人詬病的口諭就可以省了!
見張川立時應是,他就語重心長地說:「朕聽說瑩瑩給張琛牽線搭橋好幾次,可一而再再而三總會出狀況,最後功敗垂成。你這個當爹的也要想想辦法,比如像你今天這樣,給張琛設個圈套!不要平常不管,一管就只知道打!朕雖然沒資格教你,但你可以和別人好好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