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四章 禮輕情意重(2/2)
眼見兩個老的在自己面前就吹鬍子瞪眼,仿佛接下來就要吵個天翻地覆,張壽趕緊示意阿六出馬。果然,就只見面無表情的阿六上前兩步,兩個老頭兒的嚷嚷頓時變成了嘟囔,到最後在阿六親自攆人時,他們就齊齊哼了一聲,退了下去繼續吵。
而他們這一走,其他成年人這才終於找到了賀壽的機會。趙國公府的眾人合在一起送的禮,是一套金鱗躍龍門的木雕。雕工細膩,木質圓潤,張壽收下之後,也對他們道了謝。
至於其他那些曾經混跡於市井,而後被阿六收伏的人,送的禮物那就五花八門多了。有來歷可疑的琉璃盞——雖然其主人信誓旦旦說絕對乾乾淨淨,乃是祖傳;有一串血玉珠子,雖然很像是後世那某種禽類血液沁進去的;有缺了一個角的玉碗,但光亮如新,號稱古董……
而等到張壽收下了這麼一大堆人的一大堆禮物之後,就只見阿六虎著臉捋起袖子,顯然去找某些人聊天談心,順便質問東西由來去了!
唯有徐婆子的禮物還算符合職業特性,那是一籠屜水晶包子,據說是老婦人親自去集市上買的時鮮蔬菜,時令菌菇,然後天還沒亮就起身,親手磨粉,親手擀皮,親手拌餡,費了大半日功夫做的。張壽當場嘗了兩個,覺得鮮香可口,就立刻笑吟吟地送去了吳氏面前。
吳氏胃口不大,品嘗了一個就讚不絕口連連稱好,又讓劉嬸也嘗了一個。後者和徐婆子明爭暗鬥比試廚藝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此時別彆扭扭地筷子夾了進嘴,面色隨即就變了。
她很不想承認徐婆子的點心就是比自己做得好,可面對笑眯眯的張壽,她最終還是垂頭喪氣地說:「那個死老婆子,平時不哼不哈盡陰人,可這手藝還真是沒得說!」
吳氏對和自己一塊相處了十幾年的劉嬸素來親近,此時就笑著安慰道:「阿壽不是常常喜歡說,術業有專攻嗎?你做菜做得好就行了,這點心之類的,就讓徐婆子去發揮好了。對了,這水晶包子還剩下這麼多,不要浪費了,趁熱分給大家嘗嘗吧。」
出身小民的吳氏一直以來都是這麼一種樸素的分享意識,張壽早就習慣了,因此當然不會反對。於是,老劉頭竄過來涎著臉夾了一個直接吞了,隨即就笑呵呵地端了籠屜去隔壁一桌,須臾就一群小傢伙圍了上來。
然而,這一籠屜總共才幾個?四個眼疾手快的小傢伙直接搶了一個,其他人就沒份了。尤其是送了醉酒的宋舉人回房,晚一步回來,禮物也沒來得及送,好東西更沒吃著的楊好和鄭當,那更是氣壞了。
在這個亂鬨鬨的時候,平時常常一副和氣老婦樣子的徐婆子,卻是笑眯眯又端來了幾個籠屜。她的菜包子如今在張園那是赫赫有名的,此時一群小傢伙見她準備充足,哪裡還有懷疑,歡呼一聲就齊齊撲上來爭搶,只要撈到一個就往嘴裡塞,根本不去分辨。
結果,轉瞬之間,四面八方就傳來了一陣哀嚎。有人嚷嚷辣死了,有人嚷嚷酸死了,反正是各種各樣的聲音不絕於耳。而站在這一片鬼哭狼嚎的小孩子中,徐婆子這才露出了一個非常慈祥的笑容。
「這是我試做的新口味,不敢貿貿然送給少爺去吃,只能讓你們先嘗一嘗試毒了。有酸辣的,香辣的,苦瓜餡的……總而言之,應有盡有。」
張壽敏銳地察覺到,在一大群苦惱到極點的面孔之中,卻也有幾張眉飛色舞,神采飛揚的面孔,顯然,徐婆子也不是坑了所有人。一堆人被坑了的同時,另一些人也嘗到了美味。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覺得這位慈眉善目的老廚娘,剛剛那說話的樣子像狼外婆。
收回關注那邊的目光,他見老劉頭和劉嬸正嘀嘀咕咕,就笑呵呵地說:「別人都送過禮了,老劉頭,你和劉嬸打算送我什麼?」
「咳咳,我還想給少爺你一個驚喜來著。」老劉頭假裝鬱悶,但隨即就眉開眼笑地說:「我這禮物是和婆娘商量了好久才有眉目的,少爺你和大小姐肯定喜歡!」
他仿佛沒察覺到自己送給張壽的禮物還要再加上朱瑩也喜歡這個大前提,神秘兮兮地說,「我找到了一本記載了一大堆食譜的古書,找了葛老太師親自鑑定後,老太師居然說是太祖皇帝親筆。少爺不是喜歡親自做東西給大小姐吃嗎?這不是正好?」
張壽都快被老劉頭這得意勁給氣樂了。我又不是那個姓宋的二愣子!我是因為沒人做得好才親自做,要是有人做得好,我哪有那麼空沒事下廚吸油煙?這年頭連個抽油煙機都沒有!
然而,所謂太祖傳下的菜譜,還是經過葛雍認證的,他還是不得不擠出笑容收了這份「重禮」。而緊跟著,他又收到了吳氏給他精心準備的賀禮。
和從前那些年一模一樣,恰是一條長命鎖,唯一不同的是,從前是銀質,現在卻是金質,手工精湛,理應是到了有名的金銀鋪里請名匠打造的。他能理解吳氏對於他那長命百歲的良好祝願,少不得笑著謝過,隨即收在了懷裡。
等宴席終了,他又隨著吳氏去了後院那小佛堂中,再一次拜了拜已故雙親,眼看那誥命捲軸供奉在案上,他不禁在心裡輕輕舒了一口氣。終於,他算是還上這份因果了。沒有那個面目模糊的張秀才,沒有那個勇敢卻又堅韌的張寡婦,也不會有他這再世為人。
安頓了吳氏,從那時常瀰漫著檀香的小院子裡出來,張壽只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因而當看到站在院子門口的阿六時,他甚至非常有閒情逸緻地調侃道:「怎麼,難不成你剛剛又去查家裡某些人的功課了?」
自從阿六上次回歸京城就開始查功課,把一幫大大小小全都揍到心服口服之後,這四個字在張園就成了給人一個教訓的代名詞。此時張壽這麼一說出來,阿六非但沒有否認,反而聳聳肩道:「少爺你說的,玉不琢,不成器。」
「不是少爺我說的,這是《禮記》說的!」張壽很想上去敲一敲阿六的腦瓜,可緊跟著阿六接下來的一個動作卻讓他吃了一驚。因為人直接從懷中拿出一個布包,雙手送到了他的面前:「給,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