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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滾出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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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恨鐵不成鋼地再次一拍扶手道:「人太多了,難免魚目混珠,更難免有人混日子,卻還看不得別人好!不但半山堂如此,國子監其餘六堂,約摸也是如此。」

「這數百人一班,身為老師的,大概連自己的學生都未必認得全,能知道誰成績不錯就已經很難得,更不要說還要了解其人性格品行。太祖年間,國子監六堂,每堂才不過幾十上百人,現在呢?每堂少則兩三百,多則五六百,人太多了!」

周祭酒正大吃一驚,心想皇帝莫非要因為一時發怒就裁減國子監的坐監名額,卻不想皇帝很快就否認了他心裡的猜測。

「如今這國子監不是每堂地方太小,人太多,而是一個老師照管的學生太少。從今往後,每堂分成數堂,六十人為限,然後於新進士中擇選年長且文章精深的來當國子博士,三年為期,省得天下人人皆道所謂最高學府掛羊頭賣狗肉!」

此話一出,周祭酒登時目瞪口呆,可他正想要勸諫皇帝三思,今天一直活躍到有些過頭的襄陽伯張瓊就扯開喉嚨附和道:「皇上英明!」

這一句皇上英明,頓時把眾多人的目光都牽扯到了他身上。就連皇帝也忍不住啼笑皆非地問道:「襄陽伯,你說朕這話為什麼英明?」

「咳咳,臣是聽說,每三年都有三百多進士及第,可每三年占著位子的那些官兒,可沒那麼多人死了病了,給他們騰出位子,所以不得不苦苦守選,等待出缺的人不計其數。既然新進士都在苦苦等人家騰位子給一個官做,那麼讓人來國子監教教監生,這不是挺好嗎?」

說到這,張瓊眼珠子一轉,突然看向了張壽,竟是又大聲說道:「但皇上剛剛說的話,有一句話臣不大苟同,憑什麼只要年長且文章學問精深的?臣覺得只要人品好學問好,就不要管年紀!不是有一句話叫達者為先嗎?要是和張博士似的人品才俊,年輕怕什麼!」

原來父親也會誇人?而且還是夸仇人家女婿?

張大塊頭簡直以為自己耳聾眼花聽錯看錯了,可張瓊卻振振有詞地繼續說道:「而且,選了好老師過來教是一回事,當父執長輩的也信賴老師,這又是另外一回事!比方說臣這個當父親的,今天就撂一句話在這兒。我這兒子只要叫張博士一天老師,那張博士就隨便管!」

他嘿然一笑,一字一句地說:「不好就罵,不好就打!打死活該,打死算數!」

我說襄陽伯,你家這兒子難道是充話費送的嗎?

張壽忍不住非常想吐槽,可看到皇帝一臉贊同,他就想到,皇帝那四個兒子,熊大熊二整天互撕,熊三熊四一個沒注意就闖禍,大概皇帝正在尋思著兩個大的就是小時候打少了,所以把兩個小的姑且帶回去打算慢慢收拾。

於是,他只能開口緩和一下氣氛:「襄陽伯這話固然是望子成龍之心,但未免有些偏頗……」

「對那些只會打打打的所謂嚴師,我自然不會這麼說,可張博士你……嘿,我信得過!」

好些年沒打仗,只去雲貴平過一次異族叛亂,人都快憋瘋了的張瓊只覺得今天是這幾年來最痛快的一天——畢竟,難得能把朱恆這樣的左都御史擠兌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所以,他只覺得張壽怎麼看怎麼順眼,就連最初對人相貌的那點看法也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嗯,男子漢大丈夫,長得招蜂引蝶怎麼了,他要是招女婿,也願意招這樣長得好的!

張壽實在不知道自己應該對張瓊說多謝信任,還是該說別的,最後只能搖頭笑道:「皇上曾經予我戒尺,但我從前也只是交由張琛掌管,雖說是人多半畏威而不是畏德,但我更相信的是,棍棒底下打不出孝子,縱使看上去一時是打好了,但安知不是暗懷怨氣?」

「所以,此次分堂試,我的宗旨是,合則留,不合則去。」張壽這時候方才對張瓊點了點頭,態度誠懇地說,「畢竟,不是每個監生的父執長輩都像襄陽伯這樣通情達理。」

就襄陽伯這樣暴躁衝動名聲在外的,還叫通情達理?這是諷刺那位左都御史的吧?

不少監生都在心中瘋狂腹誹,包括張大塊頭這個如假包換的襄陽伯之子在內。然而,剛剛捧了張壽卻惱火人家不領情的張瓊,這會兒終於心裡舒坦了。既然已經互捧過了,這時候他也就沒有再繼續,而是衝著張壽微微頷首,算是謝過誇獎。

皇帝眼看這一幕,心中只覺得著實好笑。然而,張瓊的建議確實正中他下懷,因此他見朱恆虎著臉不做聲,剩下的國子監學官們面面相覷,大多數只會尬笑,雖說有人露出了明顯凝重的表情,但如周祭酒羅司業這樣的,卻流露出幾分驚喜,他就完全有數了。

那些自認為清貴的國子博士們,也許很擔心被人分去了職權和尊榮,但對於祭酒和司業這樣的高官來說,絕對會高興下屬官員的隊伍不斷龐大,自己能夠管的人更多——當然說得更好聽一些,就是國子監不再只是名頭好聽,實際上卻被邊緣化的官衙。

因此,看了一眼半山堂那些小心翼翼的監生,皇帝就一錘定音地說:「周卿,羅卿,把今日在監的監生,都召集到明倫堂前吧。每堂再挑選出監生三十人進明倫堂來。」

周祭酒之前在朝會上就聽到過此節,此時他立刻一口答應,招呼了羅司業和一群學官出去安排,可他有意無意略過張壽時,卻聽到皇帝點了名:「張卿你把九章堂的人也都叫來。」

眼見學官們全都匆匆而去,皇帝這才離座而起,似笑非笑地說:「國子監衰頹已久,雖說不可能一朝一夕就重新崛起,但整肅卻恰當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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