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四章 花開時節動京城(2/2)
而看出他心情的李媽媽便賠笑說道:「大公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大小姐從來眼高於頂,卻和壽公子一見鍾情,再加上兩家早就定下了婚約,這是最好的姻緣。更何況,壽公子對大小姐也是真心的,否則太夫人和夫人也不會這麼快就認可了他。」
朱廷芳依舊凝神看著門前大路的盡頭,哪怕朱瑩和張壽那一行人已經看不見了,可他執著地眺望了好一會兒,卻沒有搭理李媽媽的話,沉默地轉身往回走。
他當然知道李媽媽說的是事實,朱瑩用情已深,從她面對張壽的言行舉止就能看出來。而他也當然能看出,至少在眼下,張壽對朱瑩也確實頗有情愫,那看朱瑩的眼神,讓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當年父親看繼母時的情景。可越是如此,他卻越是覺得不安。
繼母和父親之前那幾乎是恩斷情絕,這一鬧就是十六年,他萬萬難以容忍妹妹再次重蹈覆轍。可是,父親和繼母的矛盾,至少還不是因為父親移情別戀。而且,父親這些年來不掌兵權,在表面上不問國事,旁人看來不過是徒有尊榮的國公,可張壽卻不一樣。
張壽如今地位雖低,卻分明長袖善舞,很善於與人相處,更重要的是還有真才實學,所以深得皇帝賞識。儘管皇帝如今很喜歡瑩瑩這個表侄女,可萬一日後更器重張壽,以至於夫婦之間有了齟齬時偏幫張壽,這並不是不可能的。
嫁給一個外貌太出眾,同時內在卻又和外表相稱的男人,有時候未必是一件好事!
哪怕朱瑩那天回來時,眉眼儘是欣悅地告訴他,張壽吐露的那番心聲。他相信張壽說這話時,應該是真心的,可他難以確信人一輩子都能維持這份真心。
想到這裡,朱廷芳突然停下了腳步,隨即看也不看身後的李媽媽,突然轉身又往外走去,卻是直奔南院馬廄。當他自顧自地解開常用的那匹坐騎,隨即策馬小跑出了南門時,剛剛心道不好跟過來的李媽媽本待去追,可跑出去兩步之後,她最終還是停下了腳步。
燈市這麼大,別說大公子未必追得到大小姐和壽公子,追上了還能如何?頂多就是在那一對彼此都深有情愫的小兒女當中礙眼而已。大公子從小就剛強冷硬,卻從來過不了大小姐這一關,更不要說拆散她的如意姻緣了。
夜幕完全降臨之時,張壽已經和朱瑩站在了燈市胡同那無數彩燈的海洋之中。儘管這些燈全都是靠著外頭糊著的彩紙又或者絹帛方才顯示出五顏六色,但那些出自能工巧匠之手的精巧形制,張壽還是頗為嘆服其工藝。
尤其是當朱瑩舉手示意他看不遠處那燈樓上碩大的牡丹花燈時,他看到那舒展的牡丹花瓣,看到那二層燈樓中各式各樣花卉形制的彩燈點綴四周,就猶如眾星拱月一般,他不禁笑道:「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瑩瑩,那是你家的燈樓嗎?」
「是呀!」朱瑩笑得眉飛色舞,「我最喜歡牡丹,所以祖母答應我,今年就做牡丹燈王。」
她頓了一頓,這才扭頭看著張壽道:「阿壽,唐詩我最喜歡春江花月夜,所以你送我的那把油紙傘,我一直收得好好的。但在此之外,我最喜歡劉禹錫的《賞牡丹》。但我只喜歡後半首,前兩句我不喜歡。因為讚美牡丹,並不需要貶低芍藥和荷花。」
朱瑩的眼睛明亮清澈,仿佛不是在品評唐詩,而是在品評自己:「牡丹之所以艷冠群芳,那不是因為別的花不夠好,而是因為她最好,所以才是真國色,所以才是花開時節動京城!」
最初聽到朱瑩坦言最喜歡春江花月夜時,張壽就不由得心中一動,聽到她竟然珍藏了自己隨便送給她遮陽的那把油紙傘,他那心情就更加微妙了。畢竟,那時候他對她其實很冷淡。
然而,她品評牡丹的一席話,那卻深深打動了他。
他看著她的眼睛,微微笑道:「瑩瑩,你知不知道,你剛剛驕傲地說牡丹為什麼艷冠群芳的時候,實在是艷光逼人,就連這些彩燈都失色了?」
「是嗎?」朱瑩腦袋微微一歪,臉上笑意更深了些,「我也覺得阿壽你比這些彩燈更好看!今天我們賞燈,也讓燈賞我們!」
後頭跟著隨時警戒的朱宏即便再克制,可耳力太好的他還是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張壽和朱瑩的每一句話,不由自主就是面紅耳赤。
大小姐這些話委實太大膽了些!她就不能稍微謙虛一點嗎?
然而,朱瑩的話卻只是說對了一半。在今晚這種正燈的時候,不會說話的彩燈自然沒法來賞他們,可那些賞燈的人卻也在順便欣賞她和張壽。這其中,有些人只是悄悄打量,有些人卻肆無忌憚地指指點點。好在朱宏等三十個護衛到底具有強大的震懾力,卻是無人敢近。
至於心懷叵測的人,當然根本連這一對璧人身邊五步都進不去。
騎馬跟在後頭的朱廷芳,此時不得不努力排開人群才能前進。若非他那一貫的心性依舊牢牢占著上風,換成別家一心只想著妹妹的大哥,只怕會直接動用馬鞭驅趕人群了。
即便如此,當他看到兩人從靠近東安門的燈市出口離開,卻還不打算回家,而是逛起了皇帝特旨而開設在此的那些小吃攤時,他那心情就更糟糕了。
他們家中飲食極盡精美,朱瑩卻還常常挑三揀四。這些外頭的東西天知道原材料是否清洗乾淨,天知道做的人是否洗乾淨了手,天知道是否戴上隔絕了氣息的口罩,怎麼能亂吃……吃壞肚子怎麼辦!
張壽自然絲毫不知道未來大舅哥已經在那抓狂。他帶著朱瑩一個個攤子逛過去,發現一個攤子裡三層外三層時,朱瑩忍不住好奇地硬是拉著他往裡擠。無可奈何的他只能順著她。當來到最前頭,看清楚那個忙活不停的人時,他簡直以為自己看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