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2/2)
當下他強打精神冷哼道:「我朱家的錢一文一文都來得堂堂正正,你們管我祖孫如何開銷?再說,我就不信紀清臣幾個月如一日整理這筆記,便是為了勤學苦讀!」
「我是勤學苦讀也好,是別有目的也罷,那十五冊筆記一字一句都是辛辛苦苦整理而來,不勞朱都憲管我派什麼用場!」紀九因為張壽和襄陽伯張瓊的幫腔而振作了精神,當即硬梆梆地反唇相譏,「我既是用此換錢,確實不配當半山堂齋長,我今日辭了就是!」
這一次,紀九的話也沒有說完,因為皇帝突然咳嗽了一聲,隨即笑呵呵地說:「紀清臣這筆記,張卿你拿來給朕看看。」
張壽立刻上前將那小巧玲瓏的一冊小抄呈遞給了皇帝,眼見皇帝翻了幾頁之後,臉上就露出了相當玩味的表情,他便瞄了紀九一眼。
就只見人的表情從緊張到一張臉死死緊繃,再到漸漸鬆弛下來,想來也是確證了先前的猜測。
果然,在翻了好幾頁之後,皇帝就合上那冊子,對紀九微微頷首道:「朕之前就很好奇,半山堂中究竟是誰能夠幾個月如一日,記錄整理出那樣詳盡的筆記,以至於朕不用常常去國子監,也能對張卿講課進度瞭若指掌,今天終於見到真人了。」
他似乎沒看到朱恆那驚駭莫名的表情,笑吟吟地問道:「你叫紀清臣……那左副都御史紀長睿,是你父親?」
紀九隻希望皇帝能夠知道自己的名字就心滿意足,壓根沒想到皇帝竟會坦然承認派人收取筆記時時過目這件事!心情激盪到無以復加的他慌忙低頭行禮道:「正是家父。」
「原來如此。不錯。」
皇帝微微一點頭,隨即就泰然自若地說,「那所謂的筆記之事就不用再說了,要說指使,朕就是指使的人。既然繩愆廳赫赫有名的徐黑子都說其中內容和試題無關,那襄陽伯家裡的老三行為失當不錯,要說舞弊卻還勉強。襄陽伯已經給了他一頓家法,也算是一個教訓。」
朱恆頓時又驚又怒,可偏偏就在這時候,襄陽伯張瓊盯著他皮笑肉不笑地說:「朱都憲,接下來是不是該弄清楚,你家孫兒一個人怎麼能做出兩份卷子?」
此話一出,朱佑寧頓時大驚失色。他下意識地大聲申辯道:「此事是有人陷害我……」
這一次,出口打斷他的人卻是繩愆廳監丞徐黑逹。他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隨即一字一句地說:「啟稟皇上,承蒙張博士信賴,所有卷子都是臣一個人批改的,有兩份朱佑寧的卷子,此事確鑿無疑。臣對照過半山堂的學籍名單,最後確認,少了唐實的卷子。」
唐實是誰?一旁的半山堂眾多監生只覺得剛剛這一幕一幕看得目弛神搖,乍然聽到徐黑逹的這個名字,大多數人忍不住交頭接耳。而這時候,人群末尾就傳來了撲通一聲。有人回頭一看,就只見是一個面色蒼白的監生已經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直到這時候,方才有人輕聲說道:「什麼唐實,原來是有名的唐老實!」
被人稱作為唐老實的監生,此時便牙齒打顫地說:「是吳四郎逼我的……他帶著我去賭錢,眼看我輸了一百貫卻拿不出來,就逼我寫了借條,然後要挾我在卷子上寫朱大郎的名字!」
「喲,又是吳太僕家的四郎?」襄陽伯張瓊嘿然一笑,但那笑容怎麼看怎麼都像是獰笑,「揭發我那不成器的兒子作弊,也是吳太僕家的四郎。要挾這唐實在自己的卷子上寫朱都憲你孫子名字的人,也是吳太僕家的四郎。人人都知道他是你孫子的跟班,你做何解?」
朱恆之前聽到長孫的卷子竟然有兩份,他就隱隱發現事情不妙,此時更覺得自己已然陷入了一樁險惡的陰謀。就在這時候,他聽到皇帝沉聲問道:「這吳四郎人呢?」
張壽看了一眼氣定神閒的張瓊,心想自己直接對這位襄陽伯點明關鍵人士還真是沒做錯,就憑張瓊這性格,只要知道兒子是背黑鍋,那自然而然就會去順藤摸瓜。
果然,下一刻,張瓊就嘿然笑道:「他做出了這麼多好事情,還會不知道怕?那天分堂試之後,人回到吳家就說病了,就沒踏出過家門一步。皇上要見,只怕還要派人去吳家請!」
「皇上,吳四雖說和學生有些交情,但他做的事情,學生又怎會知情?事情都是他忌恨於我,暗中使詐,學生也是被他害了!」朱佑寧終於慌了神,他直接沖了出來,雙膝一軟跪倒在地,聲淚俱下地說,「學生要坑唐老實幹什麼?他成績再好,也不過和學生仿佛……」
他這話音剛落,徐黑逹就冷冷說道:「有唐老實筆跡的那張卷子,判分為八十八分,半山堂排名第八,另一張署名為你的卷子,卻不過七十八分。十分之差,名次更是相差十六名,哪來的相差仿佛?」
見襄陽伯張瓊志得意滿,一副已經勝券在握的姿態,朱恆已然申辯乏力,而朱佑寧更是啞口無言,而紀九以及張大塊頭滿臉痛快,唐老實哭喪著臉依舊坐在那兒,張壽微微眯起了眼睛,心裡猜測著某個重要人物應該出場的時間。
就在皇帝眉頭緊皺,分明已然動怒的時候,他聽到外間傳來了楚寬那熟悉的聲音:「皇上,奴婢奉旨去次輔孔大學士府上賜物,卻在門口遇見一個被阻攔在外的監生。聽說是半山堂的吳四郎,就自作主張把人帶了過來。」
原來如此……怪不得他覺得一整件事頗有些蹊蹺,原來從一開始便是連環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