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嚇唬還是忽悠(2/2)
「展子虔的畫……雖說是摹本,可聽說老爹在哪個犄角旮旯里藏有真本。哎,可惜了,以後說不定就成了別人家的東西了。」
「這米芾的字要不要勸老爹也賣掉?這年頭牆倒眾人推,就算有我,那也不頂用。我要不要乾脆躲一躲?反正人人都知道我不受老爹待見。」
儘管只是隻言片語,可陸綰越聽心中越沉,總覺得陸三郎這話語背後仿佛藏著什麼如要深究就異常可怖的東西。他忍不住喝道:「你都在那嘀嘀咕咕瞎胡說什麼?」
陸三郎仿佛嚇了一跳,轉身一看是陸綰回來了,他就立時顧左右而言他道:「爹,你該問的都問完了吧?我手頭還有好幾道題沒解呢。再說,葛祖師還說,可以推薦我去四海測驗,我正琢磨著要不要答應葛祖師……總之,老爹,我事多著呢,一時一刻都不能浪費!」
被這理直氣壯的語氣噎住,陸綰差點沒氣死:「你現在知道時間不能浪費了?那你從前都幹什麼去了?」
「從前是從前,現在是現在。浪子回頭金不換,我現在篤信的是一寸光陰一寸金。」陸三郎狀似信口胡柴,其實是巧妙地掌握談話節奏,打算把老爹撩撥到難以自制時,再來一招一劍穿心。因為,從來都是他最了解陸綰和兩個哥哥,陸綰卻不了解他。
果然,陸綰板著臉來到書桌後頭坐下,繼而就一怒拍案道:「你這是看我這個父親舉步維艱,就想要畏難逃跑了麼?」
「是啊。」陸三郎非常無辜地看著自家老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眼看大廈將傾,當然是保住一個是一個。等我去參加重定曆法的四海測驗立下了功勞,回頭再回來娶了劉家姑娘,再為爹你求個情,到時候總能寬大……哎喲!」
他誇張地抱頭一躲,竟是敏捷地躲過了陸綰大發雷霆擲過來的狼毫,嘴裡卻還叫著哎喲。眼見老爹似乎轉眼間就要爆了,他方才趕緊放下手道:「老爹,你別當我是危言聳聽,你別忘了,臨海大營的事情里,你還罰過俸呢,這事兒可是最終也沒查出個主使!」
陸綰登時暗自吸了一口氣,猛然醒悟到自己還有另外一重尚未解決的問題。
他陰著臉怒瞪幼子,見陸三郎壓根不怕,他只能深深吸了口氣,復又坐了下來,一字一句地說:「你到底聽到了什麼風聲?」
「人家趙國公為了打這一仗,差點折進去一個長子,還差點被大同那群驕兵悍將拖累了,結果朝中還亂七八糟事情一堆,總要找個替罪羊。那些御史官位不夠,沒有殺雞儆猴的效果。東看西看,也就是爹你這個之前還罰俸的兵部尚書,最適合背黑鍋。」
陸三郎說得煞有介事,特別赤誠,即便面對父親那審視的目光也絲毫不怵。
面對這樣一個看不明摸不透的兒子,陸綰只能冷笑道:「你以為你爹我是嚇大的?」
「爹你自然見多識廣,走過的橋比我走過的路還多,但有些事情,你是當局者迷,我是旁觀者清。」陸三郎呵呵一笑,滿臉的不以為然,「你想想,昨晚你先去見趙國公,這事頃刻之間就傳出來了,足可見趙國公對你不怎麼諒解。」
「這也正常,但凡領軍主將最討厭的就是背後捅刀子的,更何況你還打人家女兒主意!」
陸綰差點沒被陸三郎這口吻氣死:「打朱瑩主意的難道就沒有你嗎?」
「爹你可別亂說,我現在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了!」陸小胖子滿臉的義正詞嚴,隨即就一本正經地說,「趙國公要的是交待,我這種小人物怎麼夠給他交待的?再說,我現在可是有老師的人,皇上也誇讚過我,我還立過功!」皇上總不能打自己的臉吧?
他說著就加重了語氣說:「再者,爹你昨晚上對趙國公說的話,也許不會傳出去,可架不住有人胡思亂想啊。江閣老肯定要恨你入骨,指不定在背後搗騰什麼事情。所以,爹你該好好籌劃預備一下了,家裡該賣的賣……」
還不等陸三郎把話說完,陸綰一怒之下抄起銅鎮紙就想砸人。總算他在出手之前稍微收斂了一點怒氣,止住了動作,而陸三郎也趁機抱頭鼠竄逃到了門口。
「爹,別說那些御史之類的小人物,大人物也一樣,都是落井下石的多,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我是覺得,與其等別人群起而攻,不如退一步海闊天空。」
恐嚇完之後,把建議撂下,陸三郎拉開門就想開溜,可他還沒來得及一腳跨出去,背後就傳來了一個冷颼颼的聲音:「你是讓我辭官?」
覺察到背後的老爹這話說得平淡,但仿佛積壓了深層的怒氣,陸三郎不慌不忙地轉過了身,笑容可掬地說:「以退為進這種小把戲,我相信爹總應該比我在行。皇上扶持陸大學士,那不就是明擺著的態度嗎?還是說,爹你覺得幫著江閣老,就能繼續挾制皇上?」
「你這無法無天的小子,快住嘴!」陸綰又驚又怒,一言喝過去,卻發現陸三郎壓根不怕,甚至還呵呵一笑,聳了聳肩。
「這次趙國公打了勝仗,對皇上來說是最大的勝利,對江閣老那卻是最大的失敗。誰讓爹你之前非要幫著江閣老衝鋒陷陣,都做得這麼絕了,這是去朱家服個軟就能解決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陸家有錢在京城是有名的,不知道多少人盯著你的收藏呢!」
「誰讓爹你從前常常對人炫耀這些?」
儘管恨不得抽死這個該死的小子,然而,陸綰心裡也清楚,自己從前行事強勢,得罪人無數,再加上豪富的家境,確實有很多人嫉妒甚至覬覦。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最終沉聲說道:「那你倒是說說,你爹我能退到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