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棍下留人?(2/2)
「哼,張博士既然這麼說,這逆子就交給你管教了!不過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想看見他,人你帶走就是!皇上一直都讚賞你能讓浪子回頭,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你要是能讓我家這個不成器的孽障學好,我才服了你!好了,你們走吧!」
張壽沒想到張瓊竟然會如此直截了當地下逐客令,再一看連站都站不穩的張大塊頭,他不禁暗自搖頭。他和這個名義上的學生並不熟,因此並沒有伸手攙扶,而是直接問道:「張三郎,還能走嗎?如果不能,我叫阿六進來。」
「能……能走。」儘管額頭冷汗涔涔,但張大塊頭此時萬分感激張壽的到來,更萬分慶幸張瓊竟然是攆了他跟著張壽走——否則,如果張壽只是私底下問完了話後離開,他十有八九還是要挨一頓毒打,還不如跟著張壽溜之大吉。
他頓了一頓,勉強站直身子,鄭重其事地舉起雙手,竭盡所能地躬身作揖道:「老師,今天謝謝你登門為我說情。大恩不言謝,請受我一拜。」
行過禮後,他不等張壽說出其他的話,復又對自己的父親張瓊行了個禮算是拜別,隨即就咬著牙一瘸一拐地領著張壽出了正堂。
跨過門檻時,臀腿實在是劇痛難忍的他冷不丁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登時往前頭一撲,所幸旁邊突然伸出一隻手,竟是用一股他無法抗拒的大力猛地將他拽了起來,再一看,正是他見過幾次的阿六。
知道這是讓朱二畏如猛虎,連皇帝都稱讚過的義僕和高手,此時心中惴惴的他連忙出聲謝過,可待要掙脫人攙扶自己走時,他就聽到了一個清冷的聲音:「別逞強!」
張壽也聽到了阿六的警告,見張大塊頭立刻就老實了下來,他不禁啞然失笑。見那些襄陽伯府的人都離得遠遠的,他就低聲問道:「張三郎,我且問你,你那小抄是就那一本,還是另有別的?是別人給你現成的,還是你自己抄的?」
乍聽此言,張大塊頭登時一凜,待想要否認,他想想自己眼下的處境,頓時心生頹然,當下老老實實地說:「總共三本,被老師你收走了一本,另外兩本在我書房。至於那筆記……不是我抄的,是別人送來就現成的,我還花了整整五十貫錢。」
「既然如此,那你帶我去你書房取來。」
一想到花大價錢竟然得了這樣的結果,張大塊頭就不禁暗生狂怒,可緊跟著聽到張壽的話,他就沒工夫生氣了,慌忙叫道:「可我爹已經攆了我走……」萬一惹得老爹後悔怎麼辦?
沒等人把話說完,張壽就不以為意地說:「你爹不會計較這點小事。」
儘管讓阿六去一趟也許更容易,也不會被人察覺,但張壽知道如今不是自己剛剛入京,沒什麼人知道阿六能耐的那會兒,沒必要輕率行事,因此當機立斷做出了決定。正如他所料,他和阿六跟著帶路的張大塊頭去了書房,拿走那兩本小抄離開,張瓊卻不聞不問。
而提心弔膽的張家三郎,直到艱難地上了馬車,這才終於有了逃出生天的實感。他臀腿有傷,不敢坐,只能尷尬地告罪一聲,跪著趴在一旁的座位上,隨著馬車顛簸,他的傷口也不斷被牽扯,可他卻硬生生忍著不敢叫痛,直到最終停車。
在阿六的攙扶下腳踏實地站穩,張大塊頭長長舒了一口氣,等到張壽也跟著下來,他就鄭重其事地舉起雙手,再次躬身作揖道:「老師,今天如果你不來,恐怕我就真的被我爹打死了。若是老師有什麼需要我做的,還請儘管吩咐。」
張壽之前就知道,眼前這昂藏大漢一點都不粗豪,此時他莞爾一笑,也不答應,只示意阿六扶上張大塊頭隨自己進門。等到背後張園大門落鎖,他才頭也不回地說:「你背上這作弊兩個字,又挨了你爹這一頓打,就沒覺得歸根結底是因為這場分堂試嗎?」
要是在沒人阻攔的情況下一頓打挨到半死,張大塊頭肯定會恨天恨地,可如今到底是躲過了一劫,他腦子已經差不多冷靜了,當下就苦笑道:「之前是這麼想過,但再想想,是我讀書沒怎麼用心,也沒什麼天分。別看我高高大大,可文不成武不就,所以父親最瞧不起我。」
人都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張壽也不好再勉勵什麼勤奮振作之類的話——天才是百分之一的天賦再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但沒有那百分之一的天賦,又沒有相對的機遇,大多數人就是再多汗水也是白流!
「半山堂的人,十個裡頭九個是讀書天分不高的,九個裡頭又有八個是讀書不大用心的。之所以之前歲考月考成績大多還過得去,說到底,是因為我講的東西大多很淺顯,沒有太多需要死記硬背的東西。但是,因為沒有教材,考試之後,記得的東西多半就忘記了。」
張壽聽到背後張大塊頭的喘息聲重了一些,他就笑呵呵地說:「但我沒想到,竟然有人把我那些自由發揮的講課,全都總結成了文字。所以我很想知道,這三本小抄哪來的?」
只是片刻的猶豫,張大塊頭就坦然說道:「紀九當了代齋長之後,我和其他幾個人心中不忿,逼他在分堂試時傳遞一下答案,結果被他嚇唬了一番。大概是怕我們不甘心,他就哄我們說有老師你上課內容的筆記,叫價五十貫,我和其他幾個看過內容之後,就……」
張壽選擇紀九作為代齋長的人選,並不是因為發現人如何出挑——百多個學生,他哪裡有本事一一分辨性情人品,不過是看到上次人到趙園來時的言行舉止,於是一時起意罷了。
所以,他完全沒想到紀九竟然會有這樣的生意頭腦——雖說和陸三郎把人關小黑屋逼著寫通俗連載小說還有差距,但已經算是很難得了。
他微微一躊躇,就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張大塊頭:「你就沒追問過紀九這東西的來處?」
「當然問了,那小子說是他自己記錄的。」張大塊頭滿臉不忿,但隨即就悶聲說道,「我看那筆記上的字確實是他的筆跡,內容也是真的,所以就買了……他還賣出去六份。」
「很好。」張壽呵呵一笑,直接對阿六吩咐道,「阿六,你去找找,把紀九請到這張園來。沒想到除了陸三郎之外,居然還有這麼個聚財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