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九章 蹊蹺(2/2)
眼見朱瑩只穿著小襖和裙子,人凍得在那直搓手,他不禁又好氣又好笑,連忙把那件壓根不合適自己的披風扯下來,重新把大小姐嚴嚴實實裹好。
「好了,瑩瑩你別添亂,萬一凍出病了,我怎麼對太夫人和九姨交待!我當年兒時是體弱,但自從病好之後,就身體康健,再也沒怎麼生病過了,吹一會兒風不礙事!聽話,別犟,我已經派人回去取衣服了!」
見張壽和朱瑩舉止親昵,並不像是兄妹,兩個書生想起剛剛鄒明那尚未實施的貿然上前打招呼,不禁面面相覷。
雖說知道就這麼詢問實在顯得唐突,但忍了又忍,到底其中一個還是忍不住問道:「如此救人之恩,我們和鄒賢弟一定要登門道謝,敢問這位公子,還有這位姑娘是……」
「道謝就不用了,又不是我們救人,你們要謝就直接謝朱宏就好,這麼大冷天,他跳到水裡救人,那可是遭了老大的罪!」
朱瑩裹著披風,見張壽衣衫單薄被風吹著,只覺得異常心疼。等再看到過來的朱宏凍得臉都有些青白了,她趕緊擺擺手示意人不用多禮,隨即就不由分說地吩咐道:「好了,什麼都別說,大家都去那邊店裡喝點薑湯!你也好好用棉被捂上出一身汗,你又不是鐵打的!」
一句話都來不及說就被朱瑩轟了走,朱宏簡直無奈極了。可眼見得朱瑩一面轟他走,一面拉著張壽也往那邊店裡,號稱是去避風取暖,那兩個書生卻偏偏都急忙跟了上來,他滿腹的話卻又不好說,只能都憋在心裡。
等到了那家安置兩個落水者的小店,掌柜和夥計全都屁顛屁顛地圍上來忙活,他就更找不到和張壽說話的空檔了,唯有暗自慶幸已經吩咐了趙國公府的幾個護衛把人牢牢看住,又早早把證物全都打包收了起來。
而剛剛沒打聽到張壽和朱瑩到底姓甚名誰的兩個書生,在這一通亂糟糟的景況下,終於因為早來一步的護衛對店家透露過身份,於是打探到了這一對神仙似的年輕男女是誰。
知道之後的第一反應,兩人全都覺得腦袋轟然一炸,不約而同地趕到了鄒明的旁邊,一個比一個大聲。
「鄒賢弟,你真是燒高香了!知道剛剛救你的好心人是誰嗎?是東宮講讀,國子監的張博士,還有趙國公府的大小姐!他們真是古道熱腸,仗義豪爽,你回頭得好好感激他們才是!」仿佛是意識到自己把真正下水救人的那位忘了,他趕緊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同伴。
「就是就是,那位救你的小哥就是趙國公府的護衛,水性極好,可連救兩個人,這會兒也快累癱了,兩碗薑湯下去都沒緩過勁來!你回頭可要好好感謝他才是,這大冷天下水救人,說不定連自己都會搭進去!你呀你呀,好端端的偏要往水邊走,結果被人撞下水了吧?」
說了還不算,當拿著毛巾的的夥計上來說,要替人再次擦身,兩個年輕人就立刻搶過了這個活計。他們讀書固然是一把好手,但何嘗伺候過人?這會兒毛手毛腳地接過夥計聲稱剛剛用熱水燙過的毛巾,兩人一個人給鄒明擦身,一個替人擦頭髮,顯得極為情義深重。
只有鄒明自己知道,兩個友人哪裡是幫他,那是在整他,這會兒那力氣仿佛不要錢似的。他最初還齜牙咧嘴忍著,不知不覺就要慘叫了,可在出聲之前,他就被人死死捂住了嘴。
「你小子千萬管住自己這張嘴,千萬別說自己是搭訕,懂不懂?」
鄒明頓時不幹了:「可是……」
「還可是什麼可是?差點被你小子害死!多少人犯在這一對手裡被收拾得灰頭土臉,我們算什麼人物?更別說人家還是你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人家,你這條命都撿不回來!咱們是進京來考春闈的,可不是來惹是生非的!」
好端端遭了一場無妄之災,這會兒又被兩個損友狠狠折騰警告了一番,鄒明簡直鬱悶到死。好容易等到兩個同伴確認他已經聽懂了,丟下那滾燙的毛巾,任由夥計上來幫忙收拾,忍不住打了個噴嚏的他才嘀咕道:「可是,那撞我入水的傢伙不是不小心,他是故意的!」
儘管他的聲音並不算太大,此時店堂中又亂鬨鬨一片,但一直都在暗自留意的張壽卻沒有錯過這聲音。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卻也不急著過去,而是直接開口問道:「怎麼就是故意的?」
鄒明正惱怒於兩個同伴此時壓根沒聽自己的話,夥計則是忙忙碌碌正拾掇他周身衣物,乍一聽到竟然有人接自己的話茬,他頓時精神大振——其實也算不得大振,只不過因為這話,因之前落水而有些昏昏沉沉的他姑且總算是清醒了一點。
他近乎囈語似的叫道:「當然是故意的,因為他直接衝著我過來,落水之後還拼命拽著我往水裡帶!要不是我因為之前廟裡抽籤的簽語,所以特意留著中指的指甲,直接把人刺痛了踹開,否則我就要被這傢伙給故意淹死了!」
如此一句話,店堂內登時一片寂靜,就連剛剛埋怨鄒明的另兩個書生,此時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他們這樣初來乍到京城的外地舉子,會得罪人以至於別人不惜用這種方式暗害嗎?
朱宏沒想到本以為只是呆書生的鄒明竟然也察覺到了蹊蹺,眼看四周眾人面色各異,本待暗中稟告張壽和朱瑩的他躊躇片刻,立時出聲說道:「壽公子,大小姐,那撞人入水的漢子水性不差,我去救他時,他在掙扎時仿佛在故意撕扯踢打,我察覺到不對,乾脆打昏了他。」
此時此刻,剛剛還因為友人被撞下水而驚怒交加的另外兩個書生,登時倒吸一口涼氣。不愧是張壽和朱瑩的人,救人也果斷,出手更利落,見人不對就直接打昏了事,幸好鄒明被救時沒做多餘的事,否則豈不是這會兒也是死狗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