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九章 雷霆(2/2)
「我現在有兩個爹,兩個娘,兩個祖母,這世上還有誰能比我更好運?再說,相比阿壽,我真的是福氣太多了。皇上別當我是小孩子,這種事就應該早點告訴我才是,我才不會傷春悲秋,嘆息啼哭,我朱瑩還沒這麼軟弱!」
張壽沒想到朱瑩會拿自己當作比較,頓時啞然失笑,見皇帝對朱瑩這番話一副啼笑皆非的樣子,他就不慌不忙地說:「多謝皇上為臣答疑解惑。臣從小不知身世,還是後來到京城後,聽趙國太夫人和裕妃娘娘先後提過,卻都不及皇上解說得這麼詳盡。」
「剛剛御前失儀之罪,臣認了,但並不後悔。要不是在這文華殿上,就憑二皇子竟敢肆意毀謗先母,臣絕對不止踹這幾腳!至於大皇子……」
張壽扭頭看了一眼已然被堵住嘴扭住胳膊,正猶如囚徒一般掙扎的大皇子,他最終淡淡地說道:「臣不想和他計較,卻不能容忍他毀謗老師。師恩如山如岳,請皇上還老師公道!」
聽到張壽這麼說,朱瑩敏銳地覺察到那語帶雙關之意,見皇帝看大皇子的眼神明顯帶著幾分殺氣,她便沒好氣地嘀咕道:「一個是只憑臆測,大放厥詞。一個是鸚鵡學舌,十有八九是直接把別人傳給他的話依樣畫葫蘆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困獸猶鬥,孤注一擲。」
「可阿壽的母親和葛爺爺什麼時候得罪過他們!竟然要被他們這麼羞辱!」
假裝沒聽到朱瑩那明顯非常大聲的嘀咕,張壽低頭長揖,一字一句地說:「臣能有今日,離不開先母生育之恩,養母養育之恩,瑩瑩的垂青和推介,也離不開學生們的支持,但更離不開老師教導提攜,方才能見知於皇上。」
「今日多謝皇上為臣的身世當眾正視聽。然則……」
這一次,皇帝終於沒有等張壽再次把葛雍的名頭掣出來。開玩笑,那是張壽的老師固然沒錯,可葛雍那也是他的授業恩師!要是被一個他已經徹底失望的長子就這麼掃了顏面和名聲,他一直以來的尊師重道豈不是全都成了一番笑話?
他重重咳嗽一聲,打斷了張壽的話。
「他既然已經被革除了宗籍,那麼,從今往後,就不能再稱之為皇子。宗正寺既然是千瘡百孔,什麼人都能混進去給他一個罪人通氣,那麼,就把人送到承德皇莊去,讓他去親自耕種,不勞不得食,嘗一嘗農人的艱辛!」
「子不教,父之過,他為了一己之私,竟然連朕的老師,他理應稱一聲祖師的葛老太師都詆毀,朕這個為人父親的,不只是顏面無光,而且更是失職!朕會親自抄寫《禮記》全書,頒給宗室,教導他們日後知道尊師重道!」
「至於他不敬師長,恣意毀謗,簡直枉讀書十幾年!日後農閒之時,朕會令人督促他把《禮記》抄寫一千遍,每日抄書若是少於五十頁,不給水米!」
這一刻,群臣頓時一片譁然。就連岳山長原本接著大皇子提起的話茬,很想試一試能否動搖葛雍的威信以及對皇帝影響力,此時也萬分慶幸自己並沒有貿貿然摻和。
大皇子哪裡想到父皇竟會如此發落他,一張臉頓時變得如同天上白雲——其實他腳下這會兒也如同踩著輕飄飄的白雲,軟到甚至如果沒人攙扶,他連站都沒法站立。
在宗正寺中關著,雖說別人都知道他應該是完了,但至少不會在衣食上過分剋扣他,他不過是如同困獸而已。可一旦被丟到皇莊上去種地,他還有什麼顏面?就他這點本事,他怎麼會種地?他還能活幾天!
而種地還不算,父皇竟然還勒令他抄書,每天抄五十頁那得花費多大的功夫?而且不抄寫到五十頁就要斷他的飲食!一千遍禮記抄完,他的手豈不是要斷掉?
然而,縱使悲憤,縱使癲狂,可胳膊被人死死扭住,嘴巴被布團死死堵住,既不能掙扎,也不能怒吼,剛剛發難時還覺得自己也許能挑起父皇那憤怒,選擇了一條比二皇子更明智道路的大皇子,只覺得此時此刻自己落魄得連野狗都不如。
但當他聽見父皇接下來的那番話時,原本快被怒火燒炸的心,卻是一下子就平衡了。
「至於老二,多虧你,朕總算能把明月、瑩瑩和張壽的身世公諸於眾,也省得街頭巷尾全都是猜測,就快編成膾炙人口的折子戲了!」皇帝說著頓了一頓,隨即就哂然笑道,「張壽剛剛說得沒錯,淫者見淫,惡者見惡,那你就去好好反省你的淫惡好了!」
「本來想等到十月中再讓你啟程,現在不用等了……立時押去天津,讓人備好了船送他去瓊州府!若不能把瓊州府全島都種上那可以治療惡瘧的神樹,他這輩子就不用回來了!」
全島種神樹……
這一刻,就連最了解後世海南島究竟有多大的張壽,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要知道,想當初他坐汽車從海口到三亞,那都走了很久!別說三皇子一個人了,就算是一萬人,要花多少時間把海南島都種上金雞納樹,那都很難說。因為變更環境的移栽是有成活率的!
而皇帝的雷霆發落,卻並沒有就此告終,而是又一字一句地說:「皇子無功不封爵,這是太祖舊制,但此後那些年,卻因為天子偏愛而漸漸成了空文。雖說沒有王爵,但這些皇子走出去,別說公侯勛貴,便是宰臣也要敬上三分,簡直是枉費太祖皇帝苦心!」
「從今往後,皇子宗室每年季考四次,大考一次,季考三次不合格,停發宗祿,大考兩次不合格,宗譜除名!至於眼前這兩個……一個已經宗譜除名,另一個也直接除了吧!朕寧可將來斷子絕孫,也不要這等廢物玷污了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