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 一山更有一山高(2/2)
已經是老夫老妻的親爹親娘會有什麼問題,陸三郎壓根就沒多想——就算平時陸夫人對陸綰再言聽計從,關鍵時刻那卻是毫不含糊的,他那老爹更是想都別想在某些方面突破底線。
他出門匆匆趕往作為九章堂集體宿舍的蕭家,結果到了地頭,發現隔壁劉家大門敞開,他陡然就想到了另外一件要緊事,連忙打消直奔蕭家的念頭,先到了劉家門口後費力地爬下馬,隨即就笑容可掬地到門口叫喚了一聲:「劉老先生在家嗎?」
「老爺剛回來……我就說聲音聽著耳熟,原來是陸三公子,快請進。」
周氏笑吟吟地應聲出來打了招呼,請了陸三郎進來後就笑道:「老爺回來就說了今天公子冠禮的盛況,早知道會這樣高潮迭起,我也去看熱鬧了。」
「什麼高潮迭起,那都是這些年算學式微,以至於人才不但只有零零落落幾個,而且連前輩大家的著作都找不到,說起來,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時同病相憐才對。」
小胖子搖頭晃腦做可惜狀,結果過了二門,他就只見劉志沅赫然出了書房,正滿臉玩味地看著自己,一臉你繼續忽悠給我聽的表情。知道老爺子之前已經被自己忽悠過一回,如今在京城時日多了回過神,早就不像當初那麼好忽悠了,他就打了個哈哈快步迎上前。
「老先生今天去參加我的冠禮,我都沒來得及拜謝,實在是怠慢了。」
見劉志沅似笑非笑,不接自己這客套,陸三郎也不尷尬,自顧自地繼續說了兩句場面話,直到周氏都看不下去了,搖搖頭悄然退下,他這才咳嗽一聲,一本正經地說:「老先生,其實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您是知道的,隔壁蕭成那兒,住了九章堂第二期招收的二十多個學生,所有屋子都已經滿滿當當了。如今九章堂第一期,我的那些同學們,無論是去宣大的,還是去戶部光祿寺查帳的,都已經回來了,雖說還有人住在國子監號舍,但到底不方便。」
「第一期的同學人數少,我就是厚顏想問問您,您這家裡能不能收留一下他們?要知道,我那大多數同學都囊中羞澀,國子監號舍那環境,那伙食,真的是一言難盡……」
沒等陸三郎繪聲繪色地形容國子監那惡劣的食宿條件,劉志沅就沒好氣地咳嗽了一聲:「老夫當年也在國子監當過司業,你就不用使勁哭窮賣慘了。」
這老先生簡直是越來越精了,剛回京時多好騙,現在居然已經知道哭窮賣慘這種詞了……陸三郎在心裡嘀咕了兩句,但面上卻越發誠懇,仿佛下一刻你不答應我就要跪了似的。
果然,在他那真誠的目光注視下,劉志沅最終淡淡地說:「我這屋子本來就是你們師生不收一分錢借給我住的,如今要再多幾個租客,問我這個也是租客的人幹什麼?」
見陸三郎頓時大急,仿佛要解釋似的,矍鑠的老頭兒就擺了擺手道:「好了,不用說這麼多,這事情老夫答應了。九章堂都是一些勤於做事,勤於讀書的學生,老夫也希望這空空蕩蕩的地方能多一些這樣朝氣蓬勃的人。你安排好之後,和周氏說一聲就行了。」
雖說知道劉志沅十有八九會答應,但人真的答應了,小胖子還是喜形於色。九章堂二期和一期際遇各有不同,雖說他再三讓賢,再加上齊良慣會安撫人,自己那些同學們原本浮躁的心思終於漸漸平息,可總不能讓前後只差一年的師兄弟們彼此起齟齬。
如此毗鄰而居,大家彼此能夠來往,很多問題就能迎刃而解了!於是,他衝著劉志沅謝了又謝,這才出門去了隔壁蕭家。不多時,他就召集了此時已經回到這裡的二期師弟們,卻又呼啦啦一大幫出了門。這一大堆人一走,隔壁蕭成一個人呆著無趣,就悄悄溜了過來。
他本來是找周氏玩耍,可這時分周氏已經在廚下打算預備晚飯了,等看到劉志沅一個人負手站在房門前,他就連忙上去叫了一聲劉老大人。可是,他這一聲卻是久久沒能等到反應,好半晌,他才看到劉志沅回過神來,繼而就伸手摸了摸他的頭。
雖說劉志沅在外不苟言笑,但蕭成與人當了多年鄰居,卻是一點都不怕他,不但順勢拽了人的袖子,還輕聲說道:「劉老大人,我剛剛聽陸三哥說,他這是帶人去張園,和張大哥還有一些人探討算學問題?說不定就不回來吃晚飯和睡覺了。」
「他們平時不是在九章堂就學這個嗎?今天怎麼要這樣大張旗鼓,興師動眾?」
「成語用得不錯。」劉志沅哂然一嘆,再次摸了摸蕭成的頭,「那是他們師生在造勢。」
「造勢?什麼叫造勢?」蕭成如今讀書認字已經有模有樣,成語和詩詞也學了不少,但對於某些詞語,他還是不太了解,此時頓時滿臉納悶。
「造勢就是說……你那張大哥希望營造出一種算學需要海納百川,兼收並蓄,但也要推陳出新的氛圍,然後在此次天文術數的人才匯聚京城時,吸納那些腦袋不那麼古板的人,孤立那些因循守舊的人,而現在這些,這就是一個甄別和遊說再加上影響的過程,懂了嗎?」
見蕭成依舊一臉懵懂,劉志沅不禁啞然失笑。和一個小傢伙說這幾乎就要涉及到朋黨的問題,他也是糊塗了。古語有云,君子不黨……可在很多時候,孤臣的生存空間太小了。
張壽並不知道,劉志沅已經把他的舉動歸入到了正在結黨這個範疇,事實上,他連陸三郎的自作主張也不知道。之所以半道上把人截下來帶去張園,他自然是因為之前陸三郎冠禮上,他觀察葉孟秋和其他三人的言行舉止之後做出的決定。
就這麼四個已經師門頹敗,抱團取暖,甚至可憐到連算經都沒有,只能看祖師爺手抄書的師兄弟,不撿回來試試看再教育,那多浪費!
然而,他這才帶人去工坊,打算參觀正在磨製的鏡片時,恰只聽一聲轟然巨響。他第一反應就是地震了,可正下意識往地上蹲時,就只見眼前人影一閃,緊跟著,自己就好像兩翼生風一般騰雲駕霧了起來。當終於見到日頭時,他就聽到了阿六懊惱的聲音:「居然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