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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決裂,負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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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山堂中的人如今看上去是老實了不假,但那是因為之前他們被張壽嚴格管教過,前有張琛這個齋長,後有朱二這個齋長,一大批人搖旗吶喊,再多的刺頭都消停了。

而如今張琛和朱二都不在國子監了,半山堂也分了班,新分管的助教無不抱怨這些官宦勛貴子弟不服管教,此時此刻人一被放出來,那就猶如猛虎出籠,誰能攔得住?

更何況,襄陽伯的這個兒子張大塊頭,那簡直是一塊爆炭,此時人竟然說出叩闕的話來,這是要捅破天啊!

然而,學官們你眼看我眼,竟然沒有一個人站出來。

昔日張壽是很高調,陸三郎和紀九也很高調,但是即便有三皇子作為同門,九章堂的學生卻素來很低調。可曾經這些努力學習的低調學生們,今天都能夠因為陸三郎振臂一呼,拿著書本出來毆打那些意圖對他們老師不敬的監生,那麼……

那么半山堂那些本來就混帳,本來就膽大包天的官宦勛貴子弟們,還會給此時此刻已經罵成「狗娘養的」他們這些學官們半點顏面嗎?別到時候挨罵甚至挨打,那就是無妄之災了!

眼看已經分成了三堂的半山堂中監生竟是大呼小叫,呼嘯而去,周祭酒默立良久,最終在眾人那期盼的眼神注視下頹然嘆了一口氣:「都散了吧。」

他這個大司成一句多餘的話都不肯多說,就這麼拂袖而去,羅司業這個少司成就沒辦法這麼灑脫——或者說破罐子破摔了。畢竟,他比周祭酒年輕,對於仕途還抱著很大的期望。他耐心地安慰了此時那些近乎於失魂落魄的學官,許諾眾人,一定會和周祭酒聯名上書。

至於上書的內容……那還用說嗎?當然是彈劾張壽師生這種狂妄悖逆的惡行!然而,他的這種從容也只僅僅維持到人群散去,那張臉就登時煞白無神。緊跟著,他甚至根本顧不得回去和周祭酒商議,也完全沒有回去草擬什麼奏疏,而是立時三刻往外趕去。

他攔不住已經以決裂之勢離開國子監的九章堂那些師生,也攔不住號稱要去叩闕告狀的半山堂那些監生,所以這麼大的事情,他只能去求助於內閣孔大學士!這位竟然沒能因為前任首輔江閣老黯然離開而遞補首輔的大學士,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

當張壽用前所未有的激烈之勢帶著大批人離開國子監的時候,朱瑩也早就從東安門、東華門順利到了清寧門外。她本來就是這裡的常客,這一路長驅直入,無人盤問,可今次到了清寧宮,門前卻有年長宮人攔住了她。

只是,還不等朱大小姐柳眉倒豎地與之理論,人就小心翼翼地說道:「大小姐,不是奴婢不放您進去,是這會兒太后心情極壞,三皇子和德陽公主進去討情,都被訓得作聲不得。」

聽到這裡,朱瑩終於品出了幾分滋味,立刻笑意盈盈地說:「怎麼,是太后娘娘在訓四皇子嗎?多大的事情啊,不就是有人在他面前搬弄是非,而他年少不更事,於是在外頭大嘴巴地透露了出來嗎?都是昨天發生的事情了,太后娘娘至於這麼動怒嗎?」

那宮人沒想到朱瑩竟是不慌不忙地反問了上來。知道朱瑩不是外人,這會兒恐怕也是要進去替四皇子求情的,她就把心一橫,壓低了聲音說:「昨天晚上,皇上把四皇子直接留在了乾清宮。否則,太后娘娘一回來,那是肯定就要召他過來的。」

朱瑩看看此時天色,再想想剛剛入宮時,先她一步的那些朝官們,立刻就恍然大悟。

毫無疑問,這會兒皇帝去上朝了,就算之前四皇子在乾清宮躲了一個晚上,這會兒也是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廟,太后哪怕不親自去,也能把人拎過來訓斥。於是,她對那宮人笑了笑,隨手就賞了兩枚銀角子,卻是滿臉若無其事:「放心,我既然知道了,當然有分寸。」

然而,朱大小姐的所謂分寸,卻只維持到清寧宮正殿前。因為她赫然聽到裡頭傳來了四皇子那倔強的聲音:「孫兒是糊塗,拿著別人居心叵測說的話出去賣弄,但這和三哥沒關係,和二姐姐更沒有關係,祖母要打要罰,孫兒一個人認了,不要牽累他人!」

知道太后接下來恐怕不會有什麼好話,朱瑩也沒理會侍立在門口本打算瞅個空子通報的兩個宮人,直接就這麼提著裙子闖了進去。一進門,她就只見德陽公主正抱著太后的大腿,三皇子正伸手攔在太后跟前,而地上正散落著一串佛珠,一旁還有一根斷了的木杖。

至於四皇子,此時正赤裸上身直挺挺跪在地上,甚至還背著荊條。至於那荊條是否去了刺……此時此刻朱瑩從後方看去,甚至還能看出四皇子那背上的血痕,足可見十有八九是沒有去掉刺的!

就算再遲鈍的人,也知道此時情況非常不妙,更不要說朱瑩雖說不愛動腦子,但骨子裡卻冰雪聰明。她直接一個箭步衝上前去,也顧不得這是清寧宮太后面前,手中寒光一閃,一柄匕首直接恰到好處地割斷了四皇子那背著荊條的繩子,隨之就一腳把那落下的荊條踢飛。

緊跟著,她就打橫把四皇子抱到了左下首的一張椅子面前,自己毫不客氣地先坐下,把人按在自己的膝蓋上,對著那屁股就是兩記狠狠的巴掌。見原本還在掙扎亂動的四皇子一下子老實了下來,她不禁輕輕舒了一口氣,直到一旁遞過來一把小巧的鑷子。

抬頭看到是玉泉,朱瑩展顏一笑,卻是左手死死摁著四皇子,右手拿著鑷子,直接穩准狠地拔出了一根荊刺。聽到身下四皇子發出了低低的一聲悶哼,她就沒好氣地說:「什麼不學,學人家負荊請罪!知不知道人家就是背一根去了刺的荊條做做樣子,嗯?」

她一邊罵,手下卻一點都不慢,倏忽間已經是拔去了五六根荊刺。而四皇子因為被她責罵分神,幾乎都沒來得及覺察到疼痛,那疼痛就已經過去了,但委屈……自然是更委屈了。

「父皇昨日特意讓人去找荊條的,說是要好好責罰我口無遮攔!後來是氣得喝醉了才忘了我……祖母一大早派人宣我去,我知道大錯鑄成,就索性把荊條背過來了!」四皇子一面說一面抹眼淚,背上那針扎似的疼痛都給哭忘了,眼淚鼻涕稀里嘩啦流得滿地都是。

可就在這時候,他只覺得什麼東西猛然噴到了背上,那一刻,強烈的刺痛差點沒讓他慘呼一聲昏厥了過去,隨之他就覺得被什麼東西嚴嚴實實包裹了起來,耳邊也傳來了朱瑩的聲音:「東施效顰,愚不可及!你給我乖乖趴好,讓我好好打你一頓屁股,教你日後不敢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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