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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官民不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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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讓他更意想不到的是,葛雍在離開時,淡淡提及了大皇子進京後的下場。得知大皇子那樣的天潢貴胄尚且都逃不過天子的雷霆震怒,他只覺得整個人如墜冰窖。

雖說本朝對文官並不像唐時那樣動不動就宮廷杖責,暴虐殘忍,但太祖的時候,卻還是曾經重杖處死過官員的。而且,大皇子都在宗正寺挨了杖責一百,萬一皇帝雷霆大怒……

再者,正像葛雍說得那樣,要真的坐檻車出城,那些素來對他咬牙切齒的滄州百姓,只怕真的會放爆竹慶賀,而且也真有人會敢砸他一身的爛菜皮和臭雞蛋……怎麼辦?

對了,滄州那些武人的孝敬他收得不少,給他們也大開了方便之門,他能不能指望這些人來救他?至不濟,也維持一下秩序,給他稍存體面……不,不可能的!這些傢伙趨利避害,只怕恨他往日討要巨額孝敬都來不及,怎會救他!再說,誰敢替他傳遞消息!

當走出院子時,張壽回頭瞥見老鹹魚心事重重,面色蒼白,而一旁的杜衡則是欲言又止,他索性就代他們問出了心中疑問:「老師剛剛痛罵許澄,大快人心,可我覺得他那樣性子的人,恐怕不會知恥悔改,反而在驚惶之下還會做出什麼蠢事。」

「他能做什麼?潛逃?他能從這行宮裡跑掉,杜將軍不妨把名字倒過來寫。攀咬?眼下沒人審他,也沒人聽他的,他喊破嗓子也沒用。至於尋死……那倒省事了,京城三法司沒有一個人願意審他的案子,倒是直接奪了他的官職和出身。」

見杜衡面露焦急,分明是想到了人在自己這兒羈押期間有個三長兩短,這責任如何劃分,剛剛故意挑起這個話題的張壽就若有所思地問道:「老師這是想要逼他自裁?」

「檻車送他上京,那還得要人押送,一路上吃喝拉撒開銷巨大,還要擾民,又要擠占驛館裡的房間,朝中那些人不在乎這筆開銷,但皇上在乎,不想為一個該死的人花這筆錢。」

葛雍頓了一頓,這才輕描淡寫地說:「所以,他要是今天不肯自己死,明天就拉去長蘆縣衙,讓朱大郎審了之後,直接把這個害民的牧守斬首示眾就行了。我這次來,朝廷特意給了朱大郎滄州刑獄處斷權。三個月內,滄州刑獄朱大郎一言可決,先斬後奏。」

張壽還以為是朝廷已經定下了長蘆縣令許澄的死期,人要是不自殺,明天就一道明旨拉去刑場開刀問斬——雖然這確實很戲劇,但無疑很符合大多數百姓的期待。

然而,他完全沒想到,朝廷的決定竟然是甩鍋給朱廷芳!和這樣的行徑比起來,從不甩鍋王大頭,那真是直率到了極點的人物。

不但是他,就連從進了行宮之後就一直沒開過口的老鹹魚也忍不住說道:「全都交給朱將軍?那豈不是說,得罪人的事情,全都讓朱將軍一個人幹了?」

「誰讓某人當初受人舉薦,來這個是非之地?」

葛雍似笑非笑諷刺了張壽一句,見他尷尬地摸著鼻子,滿臉心虛,他就深深嘆了一口氣。

「許澄是永辰元年開始,第一個因激變良民失陷城池被問罪的牧守,不少文官都不願意開此先例,否則將來他們的弟子,他們的子侄,興許都要因為官逼民反而遭殃,所以都不願意自己背這個鍋。既如此,勛貴不把責任擔起來,還靠那些天天嚷嚷刑不上大夫的傢伙?」

杜衡登時想到了自己被陷害卻查不到元兇,孔大學士險些丟命卻也只能忍氣吞聲這舊事,再想到朝中某些風氣,頓時恨得牙痒痒的。

想到接下來眾人要去見冼雲河等人,他和這群亂民沒冤讎,而且因為人把銳騎營那一個百人隊整得顏面掃地,他本人反而因此建立了幾分威信,因此就沒興趣再跟著葛雍了。

有這時間,他還不如去預防許澄自殺!雖然對不住朱廷芳……但他不想負那個責任!朱廷芳好歹是趙國公長子,他卻只是個好容易才調到銳騎營戴罪立功的小角色!

杜衡藉口有事匆匆告退離去,老鹹魚欲言又止,最終還是小聲說道:「葛太師剛剛那麼一說,杜將軍豈不是會派人去看著許澄,嚴防他自盡?」

「我就是故意說給杜衡聽的。」葛雍嘿然一笑,至於緣由,他卻不想解釋。只是,看到張壽那若有所悟的樣子,他卻又覺得有些心癢,很想問張壽到底怎麼想的。

這種撓心的感受,一直持續到他見到冼雲河。和他想像中的昂藏大漢不同,對方顯得憔悴而又枯瘦,等看到老鹹魚那極力掩飾的心疼表情,他再想想某些內情,心裡也就大致有了點數目,當下就對老鹹魚開口說道:「把人帶到院子裡吧,那柴房太小,不好問話。」

隨行的兩個銳騎營親兵見張壽淡淡掃過來一眼,想起數日前張壽來探望時,便是令人踹開了柴房的門進去探問,事後還吩咐過給冼雲河換藥包紮,換個地方,他們卻只做了一半。

杜衡一直沒管這件事,這都是他們這些下頭人自作主張,真要追究下去,那還真是脫不開挾私報復四個字。可他們憑什麼善待這樣一個首惡主謀?給人換藥包紮就算是很客氣了!

老鹹魚匆匆進了柴房把冼雲河扶了出來,也來不及細想對方處境,趁機低聲在其耳邊解說了葛雍的身份,順帶又告知了大皇子的下場,以及朝中對於所謂亂民應該如何處置的意向。

見人聽到斬首兩個字時,也並無多少動容,他就恨鐵不成鋼地罵道:「你娘就你一個兒子,你又死活不肯成家,連個兒女都沒有,你也不想想,回頭讓誰給你娘掃墓上香?」

「舅舅你不是自己也沒成家嗎?你找個好女人成婚,若是有兒女,過繼一個給我爹娘,也就行了。」一句話噎得老鹹魚啞口無言,冼雲河眯縫眼睛熟悉外頭的光線,見葛雍正目光炯炯看著他,他便掙脫了老鹹魚,踉蹌幾步上前,隨即屈膝跪了下來。

「要殺要剮,聽憑聖命。只求葛太師能夠體恤眾人困苦,他們都是被我拉下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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