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偷換概念(2/2)
張壽隨手抓起一旁的茶盞作勢欲砸,見人動都不動,他就沒好氣地說:「行了,你要是老老實實別出么蛾子,回頭自有讓你見識的時候!有這功夫在我這浪費時間,還不如去大牢里探望探望你那外甥和其他人。這案子我這審了不算,得上奏聽回音。」
老鹹魚頓時眼睛一亮:「真的可以?對了,張博士你昨天暫緩行刑,是想讓他們好好用點傷藥,等回頭他養好了傷再行刑流放?」
「哪那麼容易!我是讓你去見他一面,省得回頭再沒了機會!你別看我是把這案子姑且審完了,可萬一判詞和罪名在朝廷那邊被打了回來,我也無能為力了。所以我拖著行刑也是這道理,如果伸頭縮頭都要挨這一刀,也就沒必要再讓他們挨一頓!」
「當然,如果朝廷有人搬出太祖舊規我也沒辦法。」張壽見老鹹魚瞬間面色大變,他就淡淡地說:「這本來就不是我一言能決的事,所以接下來就只能聽天由命了。好了,你跟著阿六去吧,牢房那邊朱將軍本來就打過招呼,斷然不會讓他們像之前在行宮中那樣難熬。」
阿六不由分說地拖了有些失魂落魄的老鹹魚出去,張壽卻開始考慮,自己應該怎麼把這件事好好潤色一下,用密匣給皇帝送去。
沒錯,因為之前在滄州的那些事情並不涉及到太需要保密的細節,所以他一直都沒有動用這樣可以直接遞到御前的大殺器。
但老鹹魚唆使他用金雞納樹替換橡膠樹——偷換種樹這個概念的說法,他必須先說清楚。
皇帝好歹都損失了一個兒子,哪怕是一個桀驁不馴的熊兒子,他也最好能夠重視一下一個當爹的憤怒。一個憤怒的父親,在很多時候都是完全不講道理的。
之前那些碑石碎片他已經一一檢視過了,因為老鹹魚拍胸脯打包票說擅長篆刻,而且擅長作舊(造假),他就囑託人利用一塊已經完全看不見字跡的石碑刻點橡膠樹取汁液的圖形,想來,現在那上頭已經變成了從金雞納樹剝樹皮救人……想不到他也有假造文物的這一天!
但是,為了那些「先知」已經找到,至今卻不曾傳入中原的眾多植物,造假也值得!
當張壽也好,朱廷芳也罷,正在絞盡腦汁寫奏疏的時候,日夜兼程的朱瑩,用了足足兩天兩夜的時間,也已經進了京城的外城。她素來很注重養身,能晚起絕不早起,能慵懶絕不勤奮,可這次一連兩晝夜幾乎趕路不休,每次都是深夜和中午稍微歇息一會兒。
此時此刻的她又累又倦,可外城和內城一樣,都不好快馬加鞭,因此她只能差使朱宏上前吆喝開道,直到進了宣武門,她就於御道旁邊官道縱馬小跑馳行,在不少驚詫的目光之下直接拐進了趙國公府前街,而後策馬進了門。
大小姐突然這樣毫無預兆地回來,府中上下自然是好一陣雞飛狗跳。然而,朱瑩卻不管這些,她先差使人去給父母以及祖母報信,自己則是趕緊回房痛痛快快用熱水洗了個澡,隨即又換下了那一身風塵僕僕的衣裳,連頭都沒梳就去了慶安堂。
進門看見祖母和母親都在,父親卻不見蹤影,朱瑩也不在意,三言兩語把張壽斷案和判詞說了,隨即卻又詞鋒一轉道:「祖母,娘,我這會兒要進宮去見皇上。」
太夫人本待阻攔,可看到朱瑩那高傲卻又倔強的眼神,她忍不住就想起了孫女小時候。和同齡人在一起時,如若被人排斥,朱瑩便會獨自一人去結交同樣落單的小夥伴,絕不與排擠自己的人妥協。只要是朱瑩認定的親朋好友,她就絕不會放棄,這是從來不變的事實。
因而,她見九娘默然上前,用玉梳替朱瑩重新梳理了一下尚未乾透,因此乾脆全數披散下來的如雲秀髮,就開口說道:「去吧,記著早些回來就是!」
「嗯!」朱瑩高興地點了點頭,隨即就滿不在乎地任憑九娘將她的頭髮紮成了低低一束,等九娘取來一件連帽斗篷,道是給她遮擋塵土,她就穿在了身上,隨即匆匆轉身出了門。
到了大門口,眼見牽出來的是那匹自己最喜愛,都不捨得帶去滄州的御馬,她笑著拍了拍那頸子,隨即就躍上了馬背:「走吧,直接去北安門!」
從下頭人通報朱瑩進宮,到看見那個活生生的艷麗少女出現在面前,仿佛只不過是前後腳功夫,儘管皇帝連日以來的心情都非常不好,可是,朱瑩進門的一剎那,就仿佛是太陽肆無忌憚地照亮了整個屋子,他甚至忍不住不習慣地眯了眯眼睛,這才出聲。
「瑩瑩,你怎麼捨得從滄州回來了?」
這在旁人聽來也許是調侃,但對於朱瑩來說,卻是猶如皇帝久別重逢的問候。她笑著上前行了個禮,隨即就大大方方地用理所當然的口氣說:「呆夠了,當然也該回來了,反正阿壽回頭也是要回來的!」
「哦,就這麼簡單?」皇帝哂然一笑,打趣的口氣一如既往,「不是為了你那如意郎君才回來見朕的?」
「皇上知道還明知故問什麼!」朱瑩有些微嗔地打斷了皇帝,這無禮的行徑她也不是第一次了,噌噌噌上前衝上前之後,她就猛地伸手按著皇帝面前的案桌。
「阿壽和我找到了太祖皇帝夢天帝時曾經畫出來的海東那塊大陸……不對,是找到了曾經到過海東那塊大陸的人,還見到了很多千奇百怪的植物!我聽阿壽說,這些東西中的不少都是很多地方都能種的,但也有不少是只有特定地方才能種活的。」
「既然如此,我也贊同阿壽的做法,讓一群原本待死的囚徒去試種一下!更何況……」她頓了一頓,仿佛是在組織語句一般,許久才一字一句地說,「更何況,有去過海東大陸的老鹹魚帶路,也許朝廷的船隊能夠到達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