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大刀闊斧(2/2)
不多時,他就只見面前大門打開,緊跟著,一個隨從模樣的年輕人出來,只看了他一眼就徑直出了門,而剛剛那護衛卻沖他努了努嘴:「愣著幹什麼?門都開了,還不趕緊進去?」
曹五不敢耽擱,慌忙快步進去。好在他這樣的學武之人腳下極穩,怎麼也不至於因為緊張而一個踉蹌被門檻絆倒。
然而,等到看見那個端坐在正中央,面上一道刀疤卻依舊難掩俊雅,氣勢卻和朱二張琛截然不同的年輕男子,被那犀利的目光一瞪,他心裡已經打點好的話卻登時忘記了一大半。
而當聽見朱廷芳的問話,他就更加措手不及了。因為那位明威將軍赫然是說話不帶任何拐彎,直截了當地拋出了問題。
「我就不問順和鏢局的總鏢頭怎麼會拋下所有事情,卻特意跑到兩百里開外,去馬騮山給瑩瑩當嚮導。你和她都說了什麼,你這會兒可以原原本本複述給我聽,不然我回頭問她也一樣。不要避重就輕,我時間有限。」
曹五隻是片刻的猶豫,就索性把心一橫,把自己如何遇到朱瑩以及後來那番對話的經過一五一十道來,就連朱瑩差點把河間知府之子踹下山去也沒省略。
果然,當他說完之後,就只見朱廷芳把玩著手頭一把短小的匕首,滿臉的冷峻。
「一個賣弄不成卻信口雌黃的酸書生而已,打了就打了,不用管他!至於你們這些滄州武人的擔心……呵呵,哪家都有不肖子弟,這原本無可厚非,就算是蔣家齊家等等有惡跡的人家,我也沒有株連,更何況你們?」
然而,還不等曹五安心,朱廷芳就冷冷說道:「但你們為了錢,只要肯奉上錢財拜師,不論賢與不肖,就都會教一些粗淺武藝,自然而然就慣出了一群自以為武藝不錯,不事生產,整日無事生非的人。此次滄州事鬧這麼大,你們也難辭其咎。」
曹五如今是認打認罰,只希望朱廷芳不要把屠刀砍到武門頭上來。
畢竟,單單一個明威將軍,單單一個趙國公府,他們退避三舍,卻未必會怕,可此番朝廷的臉面實在是被踩到了地里,天知道皇帝會有怎樣的雷霆之怒?
當下,他就擺出了非常低的姿態:「將軍所言甚是,都是我們從前沒有仔細甄別人才,以至於有些害群之馬……」
還沒等曹五把話說完,朱廷芳就沉聲說道:「既然瑩瑩給了你指點,那麼我可以網開一面。第一,你們自己清理門戶,那些劣跡斑斑的,開革出去。第二,近些日子的街頭治安,你們出人維持。至於第三,自己挑選文武兼備,身家清白的子弟報上來,武科我可以舉薦。」
既然都答應了那位徐翁,讓張壽舉薦幾個出色的士子入國子監讀書,那麼他這裡舉薦幾個武林子弟試一試武科,也不是什麼大事。揮舞大棒和屠刀的同時,當然還得安撫!
曹五沒想到那位坊間人人都說鐵面無情的朱大公子,竟然會如此寬宏,登時喜出望外。可是,他到底見過世面,深知前頭那兩個條件,遠遠比不上後頭朱廷芳開出的價碼,當下就慌忙下拜謝道:「將軍寬宏,小人感激不盡,回去一定好好清理門戶。至於這治安……」
「之前和長蘆縣令許澄一塊被我姑且拿下的差役捕快,卻也有二三十人,所以如今縣衙聽差的三班差役缺額不少。你們如果要幫忙維持滄州城中治安,確實也不能沒個名義。這樣吧,你們各家都推薦一些精兵強將,補入三班。」
還有這麼好的事?要知道,這次被拿下的,不少都是經制正役,而不是什麼並不在衙門花名冊上,也就是隨時可以開革的幫役和副役。經制正役往往都是父死子繼的差事,外人根本不可能染指!總共空缺的,據說超過二十個名額!
曹五正興奮莫名的時候,朱廷芳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他一下子遍體生寒,暗自叫苦。
「我查過長蘆縣吏房的冊子,快班、壯班、皂班,這三班總共在冊的經制正役,總共也就是每班額定三十人,總共九十人,但幫役和副役加在一塊,卻超過了三百。這樣三百餘人啃食民脂民膏,再加上那些市井閒漢,怪不得滄州民風難安。」
「你們舉薦補進三班的這些人,先把副役和幫役給我篩選一遍。但凡有劣跡的,一個不留!這是命令,不是和你商量!」
知道這事沒辦法推辭,曹五隻能硬著頭皮說:「將軍嫉惡如仇,小人自然明白。可如此一來,我們幾家開革出去的害群之馬,再加上這些被三班裁汰出來的人,少說也有好幾百。這樣數百個遊手好閒的人一下子丟到滄州城裡,恐怕的也不是什麼好事……」
「這不用你管。」朱廷芳冷峻地挑了挑眉,一字一句地說,「你自去做就好。」
等到曹五唯唯諾諾答應告退,悄然退出了屋子,朱廷芳想起張壽走時對自己提起的張琛和朱二去做的那番調查——張壽在他面前,將其稱之為人口就業情況統計——他由滄州想到其他州縣,從其他州縣想到天下,心情自是沉重。
無田又無業的人太多……確實乃是大患!那些所謂名門豪族怎麼就不知道收斂一點?
想想歷來天下大亂,說是饑荒,但何嘗不是因為耕地以及做工卻不能養活自己以及妻兒老小的人實在是太多?他之前還怪張壽的那一台新式紡機惹出了這樣的麻煩,現在從滄州的情況看來,麻煩早已在緩慢積累當中,只不過是從前尚未察覺而已。
就在朱廷芳沉思之際,外間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大公子,大小姐那邊有人送信回來,說馬騮山的地道並不完全是齊國留存,可能是近年開挖,還發現……發現了奇怪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