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七章 出人意料(2/2)
我不是誇獎你,我這是在暗示楚寬懸崖勒馬!
朱涇為之氣結,可偏偏還不能這麼說出口。他雖說自負武藝,可如今這白雲觀中里里外外全都是楚寬帶來的御前近侍,他也不是沒試圖以大義相責,可這些人就好似耳聾一般選擇性無視他的話,所以他當然不會指望能夠帶著張壽衝殺出去。
哪怕知道張壽應該把阿六帶來了,他也不敢更不能冒這樣的風險。否則張壽要是出現任何損傷,他怎麼對得起寶貝女兒!更何況,按照張壽的說法,朱瑩和朱廷芳說不定也被楚寬算計在內!
因此,見楚寬面上更加陰晴不定,他心下一急,又厲聲喝道:「更何況,我當年讓吳氏帶著張壽在融水村,確實調了舊部過去就近照看,卻也只是讓那些昔日老兵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並不曾讓人時時刻刻盯著他,他母子二人又不是囚犯!」
「說不定就真的有海外賢士探知了他的身份,於是覺得有可趁之機,所以才特意教導他呢?你應該知道,太祖皇帝固然退位之後飄洋出海,而當後來他失蹤,太宗皇帝為他發喪之後,又有曾經在國子監治學的賢士也坐船遠洋海外!這麼多年了,他們未必就沒有學生弟子!」
這就是背後有人的好處了……
張壽輕輕吸了一口氣,心想自己也就是在鄉下那三年吃了點苦——甚至都稱不上苦,因為那只不過是勤儉節約小地主的生活——自從有了老師,多了婚約,固然多了些風刀霜劍,有時候也莫名其妙被人針對,可卻也時時刻刻有了大樹撐腰。
因此,他也就無辜地回望著楚寬,直到看見對方輕輕一翻手腕,亮出了一柄尖刀,他這才面色漸冷。下一刻,他就聽到背後傳來了朱涇的聲音。
「張壽,到我身後來!這傢伙瘋了!」
幾乎是在朱涇這頭兩個字話音剛落之際,張壽就想都不想地往地上猛然一撲,壓根不顧形象地往旁邊一個翻滾,果然接下來就是砰砰連聲炸響。他並沒有因為朱涇的話而貿貿然去靠近自家這位岳父,直接就瞅准了一旁那根頂天立地的柱子。
直到後背撞上柱子,整個人也隨之停下,耳邊聽到正中央那分明正在激烈交手的聲音,張壽這才在心裡苦笑了一聲。
朱涇都看出楚寬是瘋了,更不要說阿六這個眼明手利的人了。只不過,這麼一打起來,白雲觀中其他那些傢伙還不是瞬息就到,雙拳難敵四手,這小子難道還能把一堆御前近侍全都扛下來不成?
就連花七趕到,估計也攔不住那樣一批人!果然,下一刻,他就聽到了楚寬那遊刃有餘的笑聲。
「張學士,剛剛趙國公說你不懂得火炮火銃,說你不懂得天文形象,就差說你只是個懂得算學的書呆子了。可剛剛那一聲聲猶如火銃炸響,火光四濺的東西是什麼玩意?你敢說你那天工坊中,就只做什麼座鐘紡機之類的嗎?就沒有做過這樣精妙的火器?」
知道楚寬是想要分阿六之心,然後伺機靠近自己,耳聽得炸響依舊在不斷響起,這偏殿中依舊煙霧瀰漫,剛剛在翻滾之間已經用隨身玉葫蘆中浸濕絲巾捂住口鼻的張壽,卻依舊沒有說話。
然而,一貫沉默的阿六卻開口說道:「少爺要說那是毒火彈,你相信嗎?」
已經退到大殿一角,正打算靠近張壽所在的趙國公朱涇不禁微微一凜。可他正在手忙腳亂撕下衣袖捂住口鼻,隨之阿六說出來的下一句話,就讓他差點為之氣結。
「騙你的,那是過年的時候給小孩子玩的摔炮,扔在地上就能炸開,還能發出煙霧,聲音還挺響。少爺也就弄了一點火藥,讓人做了一盒子,生怕做太多把地下的天工坊給炸了!」
朱涇平時對阿六倒是談不上什麼好感惡感,這麼個小子做護衛是最夠格的,但做管家……張壽胡鬧,朱瑩卻也跟著一塊任性,他就懶得說什麼了。可現在人還沒占到完全的先機,就竟然直接捅破了剛剛那炸響的玄虛,接下來還怎麼打?
然而,楚寬的動作卻禁不住稍稍一頓,一個失神之下,肩頭竟是挨了一下,隨即卻是怒斥道:「摔炮?張壽,你那天工坊中做出來的東西或是新奇巧妙,或是能有益民生,你居然不去琢磨更有用的東西,而是做這等無用之物?」
覺察到身邊腳步急促,已經半坐起來的張壽側頭一看,恰是發現朱涇已經趕到了他的身邊,他就擺手阻止岳父拉他起身,而是坐在那兒呵呵笑了笑。
「怎麼,楚公公認為阿六捧著的那個匣子裡是什麼?一打開就迸出無數暗器的神奇匣子,能夠飛出飛刀取人首級的神秘機關,又或者可以揚手一擊取人性命的神兵利器?」
沒好氣地丟出一連串嘲諷之後,他就懶洋洋地笑道:「我的能力就止於此,頂多只能惠及民生而已,但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的學生當中,將來也許有人能勝過我,然後在神兵利器的領域有所突破,就算他們不能,他們的學生,學生的學生,一定有人可以做到。」
「學無止境,只要學校一直在,傳承就一直在,不斷代的結果就是江山代有才人出,一代新人換舊人,將來總有人能夠根據存留的實物把那些神兵利器復原,然後再更新疊代,造出更好的。楚公公,陰謀有時盡,學海無止境,你還沒老,有那動腦子耍陰謀的功夫……」
「不如學一學那些更有用的東西,別太鑽牛角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