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安排(2/2)
推門進了書房,陶大臨正要致歉,正對門的錢淵指了指他,「最擔心誰?」
「當然就是他。」
眾人都是一愣,齊齊轉頭看向莫名其妙的陶大臨。
「展才下月初迎親,之後就要離京。」諸大綬略略解釋了幾句,「本以為展才最擔心的是冼烔。」
徐渭幽幽道:「本以為是我……」
一旁的孫鋌沒忍住笑出來了。
「若論衝動,當屬冼烔。」錢淵起身親自為陶大臨斟了杯熱茶,口中不停道:「若論剛強,當屬登之兄。」
眾人都點頭贊同,登之是陳有年的字,他剛直公正,過年時候錢淵還教大家玩炸金花,陳有年往往被推為裁判。
「若論能惹禍……這個就不用我說了。」
「我再能惹禍,也比不上你!」徐渭冷笑道:「你數數,從杭州到蘇州、松江、嘉興,哪兒惹不出事,入了京第一天就把徐璠……未來岳父給揍了,也就徽州府那段安靜點……就這樣還被擄走!」
「你要點臉行不行?」錢淵吐槽道:「要不是你醉酒拖累,我至於被倭寇擄走?!」
諸大綬一臉的無語,其他人都左顧右盼,這一幕見得太多了。
只有還疑惑著的陶大臨打斷道:「好了好了,待會兒再吵。」
錢淵已經把徐渭氣勢壓下去了,見好就收繼續道:「若論博才,當屬端甫兄,論沉穩,當屬文中兄,論機敏,當屬文和兄。」
諸大綬是新科狀元,入翰林院兩月,博學多才已是公認,孫鑨平日沉默寡言,沉穩有度,孫鋌雖然性情跳脫,但家學淵源,很有分寸。
一一點評後,錢淵最後才說:「若論剛烈無雙,當屬虞臣兄。」
在場的除了錢淵,剩下的全都是紹興士子,和陶大臨相識多年,都皺起眉頭,印象中的陶大臨性情有點像孫鑨,沉穩老練,何來剛烈?
錢淵慢悠悠解釋道:「虞臣兄嘉靖二十五年點生員,但第二年未赴秋闈,直到嘉靖三十一年才前往杭州鄉試。
當時杭州陶宅鄰家有女,夜奔陶門,虞臣兄不為美色所動,拒之門外,第二日搬離,此事遍傳杭州,小弟三年前便有耳聞。」
徐渭習慣性的懟了句,「沒聽懂!」
「以虞臣兄的才學,嘉靖三十一年鄉試居然落榜。」錢淵笑道:「之前聽端甫兄說過,當時虞臣兄搬離,遷居至城外僻靜處備考,為此染上風寒才名落孫山。」
話說到這了,眾人都聽懂了,紛紛點頭稱是,要知道鄉試如此重要,陶家又是官宦世家,早就為此備好宅院,換成別人,閉門不納就是,但陶大臨非要搬走,而且還搬到城外去,雖然染上風寒是巧合,但說一句剛烈還真不誇張。
錢淵早早就看出了這點,幾個月前提到提編法和一條鞭法的時候,陶大臨是第一個站在錢淵這邊的,從這點上來看,此人看似穩重,實則剛烈。
不得不說,錢淵前世做刑警的時候還真練出了一副好眼力,呃,這個時代也有類似的說法,那些衙役眼睛最毒。
歷史上陶大臨登科僅僅兩年,給事中吳時來等人上書彈劾嚴嵩嚴世蕃,顯然,這是徐階的謀劃,因為吳時來曾經在松江任職,一同上書的董傳策還是華亭人。
那是徐階的最後一次試探,之後他曲意嚴黨,事事順從,把孫女送給嚴嵩孫子為妾,對嚴嵩畢恭畢敬,就這麼熬到嚴嵩致仕,才翻臉殺了嚴世蕃。
當時為吳時來奏章定稿的就是陶大臨,後吳時來下獄,陶大臨不避危險每日送藥送食……前一個這麼幹的是王世貞,被關著的是楊繼盛。
下場是楊繼盛被殺,王世貞父親王忬幾年後被嚴嵩諂斃。
「選為庶吉士對我來說,只有一個好處。」錢淵突然換了個話題,「得陛下准許,能見識見識那部號稱無書不包的《永樂大典》,但沒想到時隔百餘年,書籍有散落不知去處,有蟲蛀鼠咬,陛下有意重錄《永樂大典》。」
翰林院多的是吃乾飯的,如果有事做,往往就容易升遷或者轉詹事府,寫青詞是一條路,修史修書也是一條路,往往事畢之日就能得以升遷,而且還能避開朝爭,倒是挺適合陶大臨的。
陶大臨默然無語,諸大綬看了眼好友才問:「展才,可有把握?」
雖然一甲出身,但畢竟是新科進士,未必輪得到陶大臨。
「在有心人看來,錢展才和徐府聯姻,是華亭占了便宜。」錢淵笑吟吟道:「他徐華亭總要出點力氣,不能白占便宜吧。」
徐渭翻了個白眼,他一直住在隨園,當然知道內情,在他看來,自己這位好友真是無所不用其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