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譚綸(2/2)
一路南下,錢淵幾次寫信,也不知道是沒收到還是錯過了,一直沒收到譚綸的回信,錢淵心裡有點急。
守在府衙門口的士卒頗為精銳,也很是警覺,看到幾十個騎馬的漢子護送車隊過來,立即召集了幾十個士卒上前盤問。
一刻鐘後,台州府同知唐順之大步走出府,錢淵深深一拜,「兩年多後再見荊川公。」
唐順之伸手一扶,眼前的青年已經褪去兩年多前的青澀,舉止從容間帶著一股逼人銳氣,再無崇德縣中的懶散。
「好,好好!」唐順之點頭道:「自崇德一別,聽聞展才殊功屢建,又順利登科,老夫和子理頗感欣慰。」
譚綸的妻子留在江西,只孤身一人來台州赴任,身邊只有兩個偏房,小七被接到後院,錢淵隨唐順之前去書房拜見譚綸。
這是個面色黝黑的中年人,個頭不高,但目光森森,頗有威嚴,這些年屢屢親身上陣殺倭,書桌邊還放著一把腰刀,牆壁上懸掛著地圖和一柄長劍,看上去不像個文官,倒有幾分武將的模樣。
譚綸二十四歲中進士,是江西省出了名的少年才子,性情沉穩,腹有韜略,這是個能從螞蟻打架領悟兵法的奇才,在後世是能和戚繼光、俞大猷、李成梁齊名的名將。
「外甥錢淵拜見小舅。」錢淵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起來吧。」譚綸放下筆,細細打量面前這個青年。
這是錢淵第一次見到譚綸,但並不是譚綸第一次見到錢淵,嘉靖二十四年,譚綸授南京禮部主事,曾去華亭做客見過當時才十一歲的錢淵。
俗話說,三歲看到大,十歲看到老,那時候的錢淵已經在華亭小有名氣了,書讀得好,人長的漂亮,嘴巴毒的厲害。
當時的譚綸頗為失望,妹妹兩個兒子,一個放棄舉業轉而經商,一個雖然聰慧卻性情偏激。
但沒想到七八年後,譚綸從同僚口中、書信中,甚至是總督府、巡撫衙門發出的官文中,一點一滴拼出了個完全不一樣的錢淵,氣節無雙,腹有韜略,精於練兵,心思深沉,手段了得,除了嘴巴還是那麼毒,哪一點都不像……
一個多月前,譚綸接到了同年探花胡正蒙的信,在信中胡正蒙將錢淵簡直吹到天上去了……也不算太誇張,孤身入京攪動風雲,諸多勢力之間騰挪自如,簡在帝心又入裕王府,聚攏同年被視為這一科的頭面人物。
「三年多前,你入了王民應幕府。」譚綸第一句話就是問罪,惹得一旁的唐順之撇嘴,他和譚綸同僚兩年多了,知道這位雖然不是個心眼小的,但卻對此事念念不忘。
三年多前,在錢淵的努力下,俞大猷、盧鏜率兵北上,在松江府、蘇州府、嘉興府和倭寇打成一片,多得兩京大佬賞識,以至於王民應升遷兵部右侍郎,但當時的台州……無援的譚綸苦苦支撐,赤身沖陣重傷瀕死才保住城池。
這讓譚綸如何忘卻?
錢淵平靜的拱手道:「瀝港被毀,倭寇四起,台州多山,松江平原,舍台州,援松江、蘇州,換成小舅,亦會如此。」
這句話把譚綸硬生生堵回去了,他精通兵法,自然知道那是最佳的選擇,唐順之捋須笑道:「展才就這性子,投桃才能報李,他對著半洲公都不後退半步,子理你還想嚇唬他?」
張經在陶宅鎮和錢淵因為狼土兵劫掠發生衝突,張經都要調兵圍剿了,但錢淵半步不退,這件事早就傳遍東南。
譚綸悻悻道:「你倒是不怕我死在陣上!」
「母親擔憂,外甥曾派人送來藥材、補品,但在金華府被倭寇、山賊劫掠。」錢淵拱手問道:「母親、小妹如今住在哪兒,外甥先去拜見。」
譚綸臉色變了變,半響才道:「黃巖縣。」
「什麼!」錢淵勃然變色,霍然起身道:「黃岩!」
黃岩和太平是台州府最靠近海岸線的兩個縣,倭寇如若要攻臨海,必定要先攻黃岩。
「展才,展才。」唐順之起身解釋道:「之前要不是收到來信,我和子理都不知道你母親遷居台州府,子理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
「為什麼不勸其回臨海?」
「嘴皮子都磨破了,她就是不肯!」譚綸一臉沮喪不解,「連口水都不讓喝把我趕出去。」
之前保持的威嚴蕩然無存,譚綸顯露出本性,搓著手指頭納悶道:「三妹出閣前和我關係最好,沒得罪過她啊!」
錢淵面無表情的站在那兒,將所有事在心裡盤算了一遍,「還請小舅容內子女眷暫住後院,再派兩名嚮導,我連夜趕往黃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