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重逢(中)(1/2)
從猜測兄長錢鴻未死開始,錢淵就在想,父親錢銳會不會也沒死。
從走進這間屋子,看到錢鴻背影的第一眼開始,這個疑問就在錢淵腦海中盤旋。
巧妙的問話次序,錢鴻的反應,都印證了錢淵的猜測是正確的。
中國古代封建社會講究以孝治天下,這種理念已經深深映入每個中國人的內心深處,即使幾百年後也一樣。
錢鴻能幾次偷渡去杭州和妻子相會,又有了個兒子,卻死都不肯和妻兒隱姓埋名團聚,只可能是因為父親錢銳。
這個疑團解開後,但另一個疑團又出現了,父親為什麼不肯走?
「四年前,我赴南京鄉試,昏迷三日被送回華亭,記得兄長接到消息,從城門口背著我一路奔回家,父親心急如焚,一日走遍松江府,請了七八位名醫上門,為此還惹得那些大夫很是不滿。」
錢淵轉頭看向錢鴻,「血溶於水,我也有些人手,接應父親理應無礙。」
「走不了。」錢鴻壓低聲音,「也不肯走。」
「不肯走……」錢淵嘆了口氣,這是能理解的。
當年曾祖鶴灘公錢福離世後,華亭縣人如此評價,鶴灘公留下三支,精華盡歸幼支。
不說錢淵、錢錚都是兩榜進士,選庶吉士,即使錢銳當年也是華亭出了名的少年才子,縣試案首又過府試,院試中了副榜,而且因為隨祖父錢福在蘇州萬卷樓飽覽眾典,學識淵博。
萬卷樓在後世名氣不大,但在明朝中期大名鼎鼎,錢福還為其寫下《萬卷樓記》,修建者是梧塍徐氏,當時徐家的家主就是和唐寅一起倒了大霉的徐經。
可惜後來錢家內訌,這一支被掃地出門,父母相繼離世,錢銳捨棄學業轉而經商,供養妻兒,還要供弟弟錢錚舉業。
總的來說,錢銳雖然是以商人的形象出現的,但在他內心深處,卻是以士大夫的標準要求自己的。
錢淵在心裡琢磨,或許這是錢銳不肯離開的原因……他手上應該沾染了血。
所以,不肯走,這是可以理解的,但走不了……
「走不了……」錢淵從長時間的沉思中醒來,舉杯道:「父親在海上……被囚禁?」
「沒有,只是他如若離開,動靜有點大。」錢鴻有點膽戰心驚,沒想到一別四年,當年那個懵懂的小弟變得如此敏銳,從隻言片語中就能察覺出這麼多信息。
「動靜有點大……」錢淵腦海中靈光一閃,他猛地抬頭,不可置信的問道:「徐海謀主方軍師?!」
錢鴻目瞪口呆的看著錢淵,怎麼也想不通,對方是如何猜到的。
其實這對於錢淵來說很簡單,對於這場東南倭亂,他從譚維口中聽見了很多熟悉的名字,但唯獨徐海謀主,這位神秘不露面的方軍師,是前世完全沒有印象的。
這下輪到錢淵目瞪口呆了,只是隨口一猜而已,特麼還真的是那軍師啊!
都說歷史的進程有必然性,也有偶然性,有時候在某個關鍵點,一個人就能讓歷史的進程發生偏移。
之前和譚維見過面後,錢淵還在想,不管如何,這位方軍師的出現讓歷史發生了偏移,給東南沿海抗倭留出了備戰的時間。
但錢淵怎麼也想不到,那個關鍵的人物……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這個穿越者。
如果沒有錢淵,錢銳、錢鴻父子很可能不會奔赴瀝港,不會淪為倭寇,會不會死於非命不好說,但在後面近十年的東南抗倭中應該只是隨波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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