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章 馮保(2/2)
這三個月來,錢家的酒樓每個月出一道新菜,同檔次的競爭對手都快愁死了。
點著碳爐,擺上紫銅火鍋,兩人人圍桌而坐,徐渭那廝接到王寅來信後一直悶悶不樂,琢磨著想外放去東南任職,錢淵也懶得叫他。
「先說正事。」馮保看了眼鍋里紅通通的湯水,「陛下今兒問呢,你哪天去裕王府?」
「哪天都行。」錢淵抽抽鼻子嗅著味道,感覺和前世還是有點區別的,「這麼說,我這關算是過了?」
「能不過嗎?」馮保那日也在殿內,無語搖頭道:「你就差直接把人搶走了,逼的華亭不得不應下,只可憐華亭之女……」
「知道的這麼清楚?」
馮保看錢淵斜著眼看過來,笑道:「錦衣衛無孔不入,什麼都查得清清楚楚。」
「這麼說來,前天你們是在看熱鬧?」錢淵撇撇嘴,「不把人搶出來,只怕再過五天就是頭七了。」
「說起來那位徐四小姐也是才女……」
「老馮,今兒你是來找茬的?」
「說什麼呢,今兒是來送人情的。」
「什麼人情?」
「直接去裕王府,信不信你撞個滿頭包?」馮保笑嘻嘻道:「想進裕王府,得先找對人打點一二。」
「打點你?」
「別開玩笑了,裕王府六位講官,被王爺依為支柱唯有太常寺卿高肅卿。」
錢淵立即判斷出,雖然馮保如今已經入司禮監,但其實實力還差得遠,消息也不靈通。
錢錚年後和高拱多有來往,兩人是同年,來往多一切是說得過去的,但作為錢淵的叔父,錢錚和高拱來往密切是值得被注意的。
錢淵似笑非笑的看著馮保,這廝今天哪裡是來送人情的,明擺著是想借著這條線攀上裕王府。
不過,錢淵記得很清楚,高拱和馮保日後是死敵。
隆慶帝登基後,黃錦自然要老老實實交出掌印太監的位置,理應是時任秉筆太監的馮保接任,但高拱硬是攪合了。
等到隆慶帝駕崩,萬曆登基,掌印太監陳洪罷,馮保還是沒能接班,高拱居然把管御膳房的廚子提拔上來。
這才有了馮保在內,張居正在外,聯手一記黑槍幹掉高拱的名場面。
馮保畢竟不敢離開西苑太久,隨便吃了點就匆匆離去,徐渭從側屋出來,讓人換了套餐具,隨口問:「這太監通文墨,看來其志不小。」
錢淵嘿嘿笑了笑,卻沒說什麼。
這話放在其他皇帝在任時候未必對,但放在嘉靖朝是對的,因為嘉靖帝對太監管束力度很大,從嘉靖初年到嘉靖二十年,內書房幾乎都沒人。
所謂的內書房是專供年輕太監識字讀書的,合格之後往往會直接提拔到司禮監下面,地位差不多類似於外朝的翰林院。
有句話說,非翰林不得入閣,宮內也有類似的話,非內書房不得入司禮監。
但嘉靖帝是非常特殊的,黃錦是從興王府跟過來的,牢牢把控司禮監,幾十年都無人能動搖他的位置,內書房幾乎成了擺設。
想想也是,後來高拱為了阻攔馮保上位,都挑不出什麼人來,只能把尚膳監的太監拉出來充數。
而馮保是這些年唯一從內書房爬到司禮監的太監,而且已經湊到了嘉靖帝身邊的。
這半年來,錢淵多次出入西苑,和黃錦、馮保算是熟識,在和嚴世蕃的閒聊中也曾經從側面打聽過。
如今宮內二十四監,早沒了正德年間的規模和勢力,權力最大的司禮監和東廠都在黃錦手中,兩個秉筆太監也都年邁,而正德年間鬧得最凶的御馬監更是沒落,年富力強又地位頗高的太監只有兩人。
一個就是馮保,司禮監隨堂太監,再熬幾年就能進位秉筆太監了。
另一個是御用監掌印太監陳洪,也是內書堂出身,但不在西苑,湊不到嘉靖帝身邊。
錢淵前世就對歷史感興趣,但細節實在記不太清了,也不知道這陳洪是不是隆慶帝登基後的司禮監掌印太監。
錢淵歪著腦袋沉思良久,最後還是搖了搖頭,他不在乎馮保借著自己搭上裕王府,但問題是高拱絕不會和馮保和平相處。
都說張居正是權相,但在錢淵看來,從老家殺回京城登上首輔之位的高拱才是真正的權相。
別說內閣、六部了,就是司禮監、東廠都是聽他的,隆慶帝幾乎將一切都交給了高師傅,甚至如陳以勤這種老臣子都不惜趕走。
而張居正呢,外朝都說不上一手遮天,裡面更有太后、馮保制衡。
馮保後來之所以和張居正攪合在一起幹掉高拱,不僅僅是因為仇恨,更是因為,高拱明目張胆的要求限制司禮監的權限,這是企圖斷了馮保的根。
而隆慶帝登基後,馮保是以顧命大臣的身份掌權的,這證明了,馮保是個政治人物,對權力是有著天然的渴望的。
所以,高拱和馮保是絕不可能合作的……錢淵笑著在心裡想,這就是穿越者的金手指。
錢淵沉默的想著心事,對面的徐渭吃的滿頭大汗,時不時的抽幾口涼氣,「太辣了,辣死了……」
夾了塊羊羔片丟進去滾了滾,放進嘴裡嘗嘗,錢淵點點頭,這個味兒正好,小七比自己能吃辣。
想到這,錢淵招手叫來周澤,「告訴小廚房,就今兒調出來的,送過去,調料、配菜都多送點。」
周澤應下,低聲說:「早上送過去的,分了些給徐璠院子。」
「分就分唄。」
「徐府剛才派人過來了,說晚上要個酸菜魚,別太辣,多點魚肉,多點酸菜。」
「讓他滾蛋。」錢淵面無表情的丟下筷子,擦擦嘴,「準備車馬。」
呃,小七不喜歡酸菜魚,只喜歡水煮魚……而根據小七的說法,徐璠特別喜歡酸菜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