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禮物(2/2)
「袁公本為百年計,晁錯翻罹七國危。」鄭若曾已是淚光連連,「天下聞而冤之,何人不知曾公之冤!」
錢淵也嘆息一聲,這件事的始末他前世就曾在書上看到過,這一世也曾聽人提起過。
曾銑原是浙江台州人,後落戶南直隸揚州,所以浙江和南直隸的士子都對曾銑很熟悉,他們有著一致的認知,夏貴溪那不好說,和嚴嵩鬥來鬥去,几上幾下,但毫無疑問,曾銑是被冤殺的。
事實上,曾銑被冤殺後,邊塞陷入一片混亂,沒了對手的俺答才製造了那次令嘉靖丟盡了臉的「庚戌之亂」。
錢淵的視線落到面無表情的王家護院身上,這個人和曾銑有何淵源?
「曾公被斬,妻兒流放漢中,幸有舊屬王環護送。」鄭若曾輕聲解釋道:「一路上此人白日護送,夜宿曠野,千里不懈,後定居漢中為護衛,曾公可謂識人。」
「小人王三,當年是大人身邊親衛,後逃至太倉,當年曾家被抄,家無餘財。」
「但如今老夫人和幾位少爺日子過得極苦,王兄也難以為繼。」王家護院單膝跪地,「小人願將此身交付公子,只願……」
「不用說了。」錢淵俯身用力拽著胳膊想把對方拉起來,「此事錢某一力承當!」
雖然當年曾銑是遭嚴嵩陷害而被冤殺,更是嘉靖皇帝御筆欽點,但錢淵不認為自己相助曾家妻兒會遭到報復。
當年嚴嵩動手的目標主要是針對夏言,而嘉靖皇帝如今應該只顧著修道煉丹,前些日子幸時還提起過,皇帝已經好些年沒問起那句話了……「楊用修尚在否?」
用理智去判斷,錢淵知道這是一次風險不大,但日後很可能成為自己資歷,美化自己人格的美談。
但定下心神的錢淵心裡有複雜的感觸,他知道,在一口應下之前,自己並沒有用理智去判斷這次交易是否有利,風險有多大……
似乎那句「一力承當」是自己脫口而出。
錢淵苦笑著在心裡嘲諷自己,前世下海十餘年,本以為那點年輕時的熱血已悄然泯滅,但沒想到只是藏在內心最深處。
不自覺的摸了摸胸膛處,錢淵轉身道:「曾公可為識士,託付得人,王環千里護送可稱義士,你心念舊主亦可稱義,以後你就改名為王義吧。」
「是。」王義低頭應是。
「回松江後,我會託付去北邊的商隊將銀兩帶給曾老夫人。」錢淵轉頭交代,「好了,嘉定事畢,明日啟程,我們回家。」
胡知縣已經掛冠歸鄉,蘇州知府下令張縣丞代理縣令之職,戰後各種事務錢淵已經處理的差不多,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八月中旬,錢淵一行人隨孫承恩啟程歸鄉,西城門口外相送的人絡繹不絕。
原本孫克弘還以為是為父親送行的,但越看越不對,除了縣丞、典吏、士紳之外,那些衙役捕快,還有臉熟的鄉勇,甚至原本因為房屋被強拆的百姓都來了。
錢淵看看楊文、張三等人手捧著各式各樣的贈禮,回首望去,心裡感慨不已,最終什麼都沒說,只長揖行禮。
人群中的鄭若曾眯著眼盯著這個少年郎,在心裡揣測對方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的登上舞台。
視線在空中交錯,鄭若曾衝著王義微微點頭示意,不久前得到王環消息的王義準備在倭寇被剿滅之後趕赴漢中,是他勸其留下並投入錢淵門下。
這是鄭若曾送給錢淵的一份禮物,雖然沒有出仕,但他對朝政有著自己的認知,無論如何,今上已在位三十多年,而嚴嵩已經老邁不堪,想必曾公雪冤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到那時候,至今憤恨不已的王義能了卻心愿,應該已經登上舞台的錢家子更會得到莫大的聲望。